这道命令叫停了这半月以来明军在草原上的疯狂攻势。
杨廷麟笔走龙蛇,心中却掀起巨浪。
“部堂,全部撤回?那这一百四十里的开阔地……”
“还没完。”
卢象升打断他。
“各卫回营,立时整顿!从每卫抽调一千最能打的精锐,即刻开拔,增援宁北!”
杨廷麟的笔尖猛地一顿。
“还有。”
“那三千新募的蒙古骑兵,打散!”
“以百人为单位,分进各卫的营伍里!告诉那帮兔崽子,谁敢拿新弟兄当炮灰,老子亲自扒了他的皮!”
杨廷麟迟疑道:“部堂,非我族类……若是战事胶着……”
“反水?”
卢象升冷哼一声,目光投向城下校场。
一队蒙古骑兵正策马归来,马鞍上挂着还在滴淌鲜血的首级,那是他们用命换回的二十两一颗的银赏。
“这半月,他们砍的建奴脑袋,比咱们有些老兵油子一辈子见的都多。”
“草原上的人,认钱,更认强者。”
“咱们给了他们钱,给了他们复仇的刀。”
卢象升的声音沉了下来。
“现在,给他们信任。”
“只有敢把后背交给他们,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把命卖给咱们。”
“上了这战场,没有汉人蒙古人之分,只有袍泽和死人!”
杨廷麟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
“下官,明白了!”
黄昏。
朔方左卫大营,气氛诡异。
几十名身穿破旧皮袄的蒙古汉子,像一群被孤立的野狼,局促地立在校场中央。他们手里攥着弯刀,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安,与周围那些甲胄鲜明的明军士卒格格不入。
许平安带着几名亲兵抱着一摞崭新的棉甲,大步流星地走来,像座移动的小山。
“都他娘的杵着当门神呢?”
他“哐”地一声将棉甲扔在地上,震起一蓬尘土。
“你,巴图?”
许平安的指头,点向为首那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蒙古壮汉。
巴图握紧了刀柄,喉咙里发出野兽受胁时的低沉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