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北城。
如果这还能被称作是一座城的话。
半个月前,这里尚是一片狼藉的工地。
而今,一道灰白色的长龙,虽仅有一丈之高,却已然首尾相连,将方圆数里的营盘死死箍在了中央。
墙体粗糙,表面坑洼不平,甚至能看到里面支棱出的钢筋铁条。
但这并不妨碍它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固气息。
卢象升立于墙头。
风极大,将他身后的大红斗篷吹得鼓荡,像一团在城墙上燃烧的烈火。
杨廷麟紧随其后,手里捧着厚厚的名册,脚下的水泥地面坚硬得让他有些不适应这新奇的脚感。
“合拢了。”
卢象升伸手,重重拍在面前的垛口上。
入手冰寒刺骨。
“虽仅一丈,挡不住人攀爬,但要硬撼骑兵的冲锋,足够了。”
“部堂。”
杨廷麟上前一步。
“各卫指挥使都在问,还打不打?这几日鞑子的动静小了,正是趁胜追击的好时机。”
卢象升转过身,审视着这位书生出身的参赞。
他笑了。
那笑意却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河面,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追击?”
“廷麟,你用兵,讲究正合,渴望以堂堂之阵决胜。这没错。”
卢象升话锋一转,指向帐外无边的黑暗。
“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最顶尖的猎手,都深谙‘奇胜’之道。你看草原上的狼群,它们捕猎时,永远分作三路。”
“一路为‘正兵’,在前不断挑衅、示弱,甚至故意卖出破绽,吸引猎物的全部注意;一路为‘奇兵’,早已借着风声和草丛,悄无声息地迂回至猎物的侧后,断其归路。”
“而最关键的那一路,由狼王亲率,始终隐而不发。它在等,等猎物被前后夹击吓得方寸大乱,或奋起反击导致阵型散乱的……那一刹那。”
卢象升的声音斩钉截铁。
“然后,一击必杀!廷麟,我们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狼王。你明白了吗?”
他猛地收敛笑意。
“传我将令!”
杨廷麟心头一凛,立刻摊开纸笔。
“朔方、宁北所属六卫,即刻停止一切外出袭扰!”
“所有在外游骑、伏兵,除必要斥候,其余人马,日落之前必须全数撤回卫堡!”
“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