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里那些竖着耳朵的各路神仙们,从最初的惴惴不安,到试探,再到彻底的松弛。
派出的探子回报都大同小异。
福王殿下,似乎真的只是来看秦淮风月,而非推行新政的。
“看来,陛下派这位王爷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这是谨慎者的想法。
“杀招?我看是皇上看他胖得碍眼,打发来江南享福的!”
“新政?你看能在南直隶推行吗?”
这是大多数人的心声。
渐渐地,福王朱常洵,在南京官绅的口中,已然成了一个可以公开调侃的笑话。
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只配当吉祥物的肥胖草包。
行辕后花园,凉亭内。
福王瘫在一张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巨大竹躺椅上,两个貌美的侍女正用浸过冰水的丝巾,为他擦拭额头与脖颈。
原信阳府仪卫正陈靖忠,崇祯三年皇帝亲派的南京锦衣卫指挥使,一身飞鱼服,此刻却如仆人般躬身立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城中的流言。
“草包?”
福王眯着的眼缝里,透出一线骇人的精光,但脸上那肥硕的肉却笑得直颤。
“哈哈哈,好!这个名号,本王笑纳了!”
他抿了一口冰镇到牙齿发酸的乌梅汤,惬意地哼了一声。
“他们越是把本王当成没牙的老虎,就越会肆无忌惮地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等他们跳得最高的时候,才好一网打尽,不是吗?”
他慢吞吞地坐直了些,整个人如同一座肉山,压得躺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宴帖,都送到了?”
“回王爷。”一旁的长史恭敬道,“按您的吩咐,南京城内,三品以上官员,世袭勋贵,以及士林中威望最高的几位致仕阁老,无一遗漏。”
“反应如何?”
“都说一定到。”陈靖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听说王爷您包下了整个秦淮河最大的画舫‘天香楼’,还从教坊司请了最好的乐班和舞姬,这些人……已经等不及要来‘陪’王爷您一同享乐了。”
“那就好。”福王满意地点点头,肥硕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