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圣公客气了。”朱恭枵也端起茶盏,“本王自幼读圣人书,对曲阜这片圣土,向往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两人略作寒暄,孔衍植便引经据典,谈古论今,尽显圣人之后的学问底蕴。
朱恭枵亦是不遑多让,应对自如。
堂上气氛看似融洽,几位族中老者捋着胡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这位亲王殿下,是个懂道理、识大体的斯文人,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茶过三巡,朱恭枵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孔衍植的话头。
他微笑着开口:“衍圣公,本王此次奉皇命巡视山东,主要是为推行新政而来。”
孔衍植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脸上笑容不减分毫:“陛下圣明,仁德播于四海,实乃万民之福。王爷不辞辛劳,为国分忧,亦是臣子之楷模。”
他一番话,把皇帝和周王都夸了一遍,却对“新政”二字,只字不提。
朱恭枵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装作没听出弦外之音,声音陡然清晰了几分。
“皇上仁德,我等做臣子的,自当将陛下的恩典,一丝不苟地送到每一位百姓手中。”
“这‘一体纳粮’,核心便在于清丈田亩,如此方能做到公平公正。”
他把“一体纳粮”这四个最关键的字,如钉子般,轻轻敲在了桌面上。
堂中的融洽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几位孔氏族老脸上的笑容僵住,捻着胡须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孔衍植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轻轻放下茶盏。
“王爷所言极是。”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圣人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朝廷推行新政,正是为了天下大同。我孔氏一族,世受皇恩,自当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色。
“只是,我曲阜百姓,自祖辈起,便受圣人余荫庇护。府中的田产,租子收得极低,比之外间的税赋,不知轻了多少。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
“这……也算是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守着一方净土了。”
好家伙!
朱恭枵差点没被他这番话给气乐了。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白了。
你朝廷的税重,我孔家的租子轻。百姓跟着我,比跟着你朝廷过得好。
我这是在替你安抚百姓,替你行“仁政”,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他这是在用儒家的“仁政”和“民本”,来对抗皇帝的“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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