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万岁声中,只有袁可立还保持着一丝属于户部尚书的、对数字的绝对清醒。
皇上画的饼再大再香,也得有面粉才能烙出来!
“陛下……”
袁可立硬着头皮,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此乃天大之仁政,然…国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今府库虽稍有充盈,然天灾频仍,九边饷需浩大,无一不是巨万之费。伏望陛下效法祖宗,樽节用度,务蓄积以备不虞,此方是社稷之福也!”
户部尚书的一段话,把众人的火热浇灭。
是啊。
钱呢?
没钱,这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朱由检看着袁可立,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袁爱卿说得好。”
他重新坐回龙椅,双手交叉放于腹前,好整以暇。
“既然是朝廷要恩养百官,那这笔恩养的钱……”
“自然,也该由百官自己来出!”
众臣咀嚼着这句话,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朱由检收起了所有笑意,脸色变得严肃。
“朕要重新推行‘一条鞭法’!”
“并且,这一次,要更加彻底!”
殿内只剩下皇帝的声音。
“废除一切优免!”
“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
如果说刚才的“致仕恩养”是天降甘霖,那么此刻的“一体纳粮”便是晴天霹雳。
四位阁老,除了英国公张维贤外,其余三人,皆是脸色煞白。
废除一切优免,官绅一体纳粮!
这是要挖天下读书人的根!
这是要与全天下的士绅为敌!
“陛下!万万不可啊!”
徐光启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位七旬老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祖定制,优待士人,此乃国朝养士二百余年的根本!若贸然废除,必失天下士心,国本动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