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的方式?” 沃尔顿的心沉到了谷底。
“或者,” 林风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您可以选择拒绝。等待明天股市开盘,看着NLG的股价一路跌向归零,触发强制平仓和债务违约。看着银行申请冻结和清算您所有的资产,包括这座小岛。看着您的家人因为您的失败而颠沛流离,甚至因为您过去某些不那么光彩的商业行为而面临调查和指控。您奋斗一生的名声,将成为西雅图商业史上的一个笑话,一个因为贪婪和愚蠢而葬送帝国的反面教材。”
林风顿了顿,让那可怕的画面在沃尔顿脑海中完全成形,然后给出了最后的选择:
“您有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这个报价自动失效。下一次联系,将是我们的律师,与您的破产清算人对话。”
说完,电话并没有挂断。但听筒里,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那极其细微的、属于加密卫星信道的电流底噪,平稳地、持续地“滋滋”作响,像生命监测仪上最后的心跳线,又像死神的秒表,开始了无情的倒计时。
沃尔顿拿着电话,僵立在原地。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和远处海面上反射的、细碎的星光,勾勒出他佝偻、颤抖的轮廓。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封凝固。耳朵里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握着电话的手抖得厉害,冰冷的汗液瞬间浸湿了他皱巴巴的衬衫后背。
十分钟。
十分钟决定他,和他的家族,是带着相对体面的“赎金”退场,还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愤怒吗?当然。他恨这个突然出现、手段狠辣的东方年轻人,恨他毁了自己一生的基业,恨他此刻居高临下的施舍姿态。恐惧吗?无边的恐惧。破产、诉讼、身败名裂、家族蒙羞……这些场景光是想象,就让他不寒而栗。不甘吗?锥心刺骨的不甘。NLG是他从父亲手中接过,又耗费毕生心血壮大的帝国,是他沃尔顿家族在西雅图的象征!现在,却要以这种屈辱的方式,贱卖给这个毁掉它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窗外的海浪声似乎变得格外清晰,永无止境地拍打着礁石,仿佛在嘲笑他的挣扎和失败。月光移动,将他拉长的、孤独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跟着父亲跑第一趟长途时的豪情;想起了NLG上市那天,交易所里的掌声和香槟;想起了儿子布兰登小时候坐在他膝上,摆弄NLG卡车模型的场景;想起了那些政要名流与他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日子……所有的荣耀、辉煌、人脉、财富,此刻都像沙滩上的城堡,在名为“现实”的潮水面前,迅速崩塌、消融。
坚持?拿什么坚持?司机不回来,客户在流失,现金在枯竭,股价在崩塌,盟友在背叛,连最后找的黑帮都被对方轻易碾碎。他就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老狮子,所有的爪牙都被拔除,所有的力量都已耗尽,只能眼睁睁看着猎手靠近,给出最后的选择。
体面地死去,还是被撕碎后丢弃?
“叮。”
书桌上的古董座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报时的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已经过去了几分钟?五分钟?七分钟?沃尔顿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准确感知。他只感到一种巨大的、沉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在这极致的疲惫面前,都渐渐变得麻木、遥远。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妻子、年幼的布兰登以及女儿的合影,背景是NLG总部大楼落成典礼。照片上的他意气风发,家人笑容灿烂。那是他最珍视的时光。
而现在,布兰登重伤躺在不知名的医院,妻子担惊受怕,女儿远在东部求学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他倒下,她们怎么办?跟着他一起坠入深渊,被债主追索,被媒体嘲笑,从此抬不起头?
不……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那是属于商人最本能、也是最残酷的算计,是他在无数次商海搏杀中赖以生存的准则:当损失不可避免时,最小化损失,保留火种。
活着,还有钱,还能换个地方,换个身份,或许……还有未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连累家人一起陪葬。
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泪水滚烫,但心已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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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疯狂、愤怒、不甘,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灰败和……认命的麻木。他对着话筒,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干裂的、渗出血丝的嘴唇间,挤出了几个嘶哑、破碎、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我……需要和我的律师、家人……商量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