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林风。”
那声音透过卫星电话的听筒传来,清晰地、毫无阻碍地,钻进理查德·沃尔顿的耳朵,直刺他已经绷紧到极点的神经。
平静,年轻,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刻意的压迫,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却比任何咆哮或威胁都更让沃尔顿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和……被彻底洞穿的无力。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沃尔顿握着电话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关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跳。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无序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沉闷的痛感和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耳中除了那平静的声音,只剩下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血液奔流的噪音。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要裂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愤怒?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彻底的绝境面前,那团曾经熊熊燃烧的怒火,此刻只剩下灰烬中最后几点挣扎的火星,微弱,无力。
几秒钟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电流微弱的底噪,在两人之间流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
最终,是林风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仿佛真的只是在洽谈一笔普通的商业交易。
“沃尔顿先生,深夜打扰,长话短说。” 林风的声音不疾不徐,“关于西北物流集团目前的困境,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沃尔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声音嘶哑破碎。
“您的时间不多了。股市的下跌,客户的流失,现金流的枯竭,银行和债权人的压力……这些,不用我赘述。”
林风的话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沃尔顿最后的侥幸,将他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继续下去,您面临的将不仅是商业上的破产清算,很可能还有一系列的法律追诉,以及……您和您的家族,在西雅图积累了一生的声誉,彻底扫地。”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沃尔顿的心口。他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厚重的红木书桌边缘,才勉强站稳。林风没有夸大,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沃尔顿过去几十个小时在噩梦中反复看到的场景。
“你……你想怎么样?” 沃尔顿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屈辱和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宣判我的死刑?”
电话那头,林风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几乎听不见,却让沃尔顿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
“不,沃尔顿先生。我是来给您一个选择。” 林风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断所有幻想的决断,“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
“选择?” 沃尔顿心脏猛地一跳,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把他逼到悬崖边的人,现在要给他“选择”?
“是的。选择。” 林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吐出了那个在沃尔顿听来如同恶魔契约般的条件,“以西北物流集团股票当前停牌价——也就是它现在的市场价值——为基准,我全盘收购您,以及您家族和关联方所持有的全部NLG股权,以及NLG集团旗下我指定的核心资产所有权。
作为交换,我会立刻解决司机的问题,让物流网络恢复基本运转,并向公司注入一笔必要的过渡性资金,确保其不会立即崩盘。而您和您的家人,可以带着一笔足以保证余生富足生活的钱,离开西雅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从此,NLG与沃尔顿家族,再无瓜葛。”
“当前停牌价?!” 沃尔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股被彻底羞辱和掠夺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恐惧,他对着话筒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喷在话筒上,“你疯了?!林风!你这是抢劫!是赤裸裸的抢劫!NLG的净资产价值远超这个数!它的品牌、渠道、客户关系……”
“沃尔顿先生。” 林风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仿佛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误,“您说的那些,是曾经的价值。品牌?现在它和‘瘫痪’、‘不可靠’联系在一起。渠道?正在被PacRim和Global Freightways 快速侵蚀。客户关系?您刚刚失去了多少大客户,需要我提醒您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而现实:“现在的NLG,在市场上,在债权人眼里,在您的竞争对手看来,价值就是那个停牌价,甚至可能更低。它是一艘正在快速进水的船,船上还绑满了即将爆炸的债务炸药。除了我,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用任何接近‘净资产’的价格来接盘。他们只会等它沉没,然后打捞残骸,或者……在您彻底破产后,以更低的法拍价拿走他们想要的部分。”
残酷的现实,被林风用最直白、最冷酷的语言剥开。沃尔顿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粗喘。他知道,林风说的是事实。那些所谓的“价值”,在系统性崩溃和信用破产面前,已经一文不值。华尔街的秃鹫和竞争对手的狼群,只会等着分食尸体,绝不会来救火。
小主,
“你……你这个强盗!阴谋家!你用卑鄙的手段毁了它!现在还想用废纸的价格抢走它!” 沃尔顿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愤怒和无力。
“商业行为,各凭本事,沃尔顿先生。” 林风的回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强势,“是您先动了杀心,雇佣‘幽灵’团队,不是吗?我只是做出了相应的回应。现在,是结束的时候了。用和平的方式,还是用更……彻底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