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therfucker!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光头黑人指着对面另一个戴着毛线帽、相对瘦削的同伙,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我说你他妈就是个蠢货!连那点小事都办不好!钱呢?老子的钱呢?!” 毛线帽也毫不示弱,一把掀翻了椅子,金属椅腿在石板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两人的争吵迅速升级,从互相指责发展到带有强烈侮辱性的俚语对骂,声音越来越大,肢体动作也越来越夸张,推推搡搡,几乎要扭打在一起。周围的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吸引了注意力,纷纷侧目,有的皱眉露出不悦,有的则带着看热闹的好奇神色。
“画家”的眉头在报纸后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句:Shit.
对于他这种需要绝对隐蔽和专注的监视任务来说,这种突发性的、吸引公众注意力的骚乱,是最糟糕的情况之一。
它会在无形中抬高整个区域的“警觉基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潜在的、他尚未察觉的反监视力量)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而且,如果冲突进一步升级,引来警察或保安,他甚至可能被迫离开这个绝佳的观察点。
他在瞬间权衡。现在起身离开,固然可以避免被波及或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也就意味着今天下午的监视任务提前结束,无法获得目标返回车辆的关键数据。这会让整个侦察周期延长,增加不确定性。
他选择了留下。一个专业的监视者,也需要具备在嘈杂、意外环境中保持隐蔽和专注的能力。
他将报纸稍稍抬高了一点,让自己更彻底地隐藏在纸张后面,只用最边缘的余光,极其短暂地、仿佛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争吵的方向,确认那只是两个街头混混式的口角,暂时没有扩散或直接威胁到他的迹象。
然后,他立刻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大楼出口方向,努力将身后越来越响的叫骂和桌椅碰撞声屏蔽在感知之外。
他像周围其他几个尚未离开的客人一样,身体微微转向争吵的方向,歪着头,做出一种略带好奇但又不想惹麻烦的旁观姿态。
这个姿态很自然,能解释他为什么侧身,也能让他的面部朝向有一个合理的偏移,不至于长时间死死盯着一个方向惹人生疑。但他的眼珠,在镜片后以最小的幅度移动,焦点始终锁定在那栋大楼的出口。
争吵还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毛线帽抄起了自己坐过的铁艺椅子,作势要砸,被光头一把拦住,两人扭作一团,撞得旁边的空桌子哐当作响。咖啡厅里一个服务员试图上前劝阻,被其中一人粗暴地推开。
就在这混乱的噪音和注意力焦点中,“画家”感觉到有人靠近了自己这张桌子。
不是从争吵方向,而是从他的侧后方,咖啡厅室内通向露台的门口。脚步很轻,带着一种服务行业人员特有的、不想惊扰客人的小心。
“画家”极其警惕地用眼角余光飞速扫了一下。
是一个亚裔男服务员。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清秀,穿着咖啡厅统一的黑色围裙和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用来清理桌面的银色托盘,胳膊上搭着一条干净的白色餐巾。
他也在看着争吵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营业性的、略显无奈的微笑,似乎对这种顾客纠纷司空见惯,又不得不准备处理。
一个无害的、再普通不过的服务生。“画家”瞬间做出了判断。对方的目光焦点在争吵处,没有看他。可能只是路过,或者看到这边有客人,过来例行询问是否需要收拾杯子。
他放松了那一瞬间绷紧的神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争吵吸引了服务员的注意,这很合理,甚至对他有利,因为服务员不会注意他。
服务员果然在他桌旁停下了脚步,但没有立刻收拾杯子,而是也像其他好奇的客人一样,微微探身,望向争吵中心,似乎想看看事态发展到哪一步了,自己是否需要叫经理或报警。
“画家”甚至能闻到服务员身上淡淡的、咖啡厅特有的咖啡豆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他没有理会,继续维持着“看热闹”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像最精密的卡尺,测量着大楼出口的每一寸空间,等待着目标再次出现。
然而,就在服务员的身影停留在他侧后方不到半米,恰好挡住来自咖啡厅室内可能投向他的视线,也恰好处于周围其他客人因关注争吵而视觉盲区的那个微妙瞬间——
“画家”全身的汗毛,在千分之一秒内骤然倒竖!
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向他发出了尖锐到刺耳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