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直播的建议

连接里的死寂持续了大约三四秒钟。

那几秒钟里,林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未散的、混合着烦躁、抗拒和一丝……他自己也不愿深究的窒闷感的余波。窗外的城市光影无声流淌,书桌上的文件依然摊开,但上面的字迹在他眼中失去了意义。孔祥叙述的那些冰冷画面,像不请自来的幽灵,顽固地盘踞在思维边缘,带来一种黏稠的不适。

然后,连接那头,孔祥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没有委屈,没有辩解,没有对林风那近乎斥责的话语的直接回应。

那声音先是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压抑的短促气音,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接着,那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加快,像积蓄了许久的堤坝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情绪混杂着话语,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老板……”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濒临极限的、近乎崩溃的激动。

“我也没有办法呀!”

“你以为我想天天看这些吗?!你以为我想记住那个米格尔接过五美元时麻木的眼神,想记住那个断腿的何塞疼得满脸是汗还要挤出笑容说‘我能行’,想记住那个女孩……她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流了那么多血,缩在廉价旅馆发霉的床单上,像只被丢掉的小猫?!”

孔祥的呼吸声在连接中变得粗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每天都在看!在听!在闻!停尸房的味道洗都洗不掉!那些街区的景象闭眼就在眼前!我跟同学聊实验数据,脑子里想的是上周收的那具尸体胃里只有树皮和泥土!我跟表叔点算‘货源’,心里算的是这个人死了能‘值’多少钱,他活着的时候又值多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处发泄的、几乎要将他自身撕裂的压力:

“我不说出来,不找个人说说……我能怎么办?!我也要疯了啊,老板!我不知道能跟谁讲!跟我同学?他们会觉得我变态,是怪物!跟我表叔?他眼里只有生意和风险!我爸妈……他们在国内,跟他们说这些,除了让他们担心得睡不着,有什么用?!”

“我每天回到公寓,关上门,觉得四面墙都在朝我压过来!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味道……它们就在这里!” 孔祥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我不说出来,我不把它们倒出来一些,我回回San值,我就要撑不住,就要真的疯掉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长久以来独自承受、无处倾诉的巨大精神负荷终于找到出口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