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美元,要养他在墨西哥老家的一整个家:生病的妻子,两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一个年迈的母亲。要付他们在老家那间破房子微不足道但依旧存在的租金,要买最廉价的食物,要应付孩子偶尔的头痛脑热……全都靠这五块。”
“他不敢抱怨,不敢要求更多,甚至不敢休息一天。因为他是‘黑工’,没有身份,没有合同,没有法律保护。只要他表现出任何一点‘不合作’,工头卡洛斯一个电话,移民局的警察可能下一秒就会出现,或者更‘方便’的,附近帮派的人会让他‘消失’。他被举报遣返,或者干脆人间蒸发,对他远在墨西哥的家人来说,就是彻底的、瞬间的断粮。所以他只能低头,沉默,像头不知疲倦的骡子,日复一日,用健康、尊严和可能随时降临的危险,去换那五美元。”
孔祥的叙述停了下来,连接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仿佛刚才讲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统计数据。
过了片刻,就在林风以为他暂时说完了的时候,孔祥的声音再次响起,无缝切换到了另一个“案例”。
“还有一家人,也是拉丁裔,住在这边一个被称为‘拖车坟场’的贫民区。父亲在另一个建筑工地摔断了腿,粉碎性骨折。但他没医保,没赔偿,甚至不敢去正规医院,因为账单会立刻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信用彻底破产,并且可能暴露他同样没身份的家人。”
“他只能去一个地下黑诊所,医生给他打了最强的止痛剂和某种激素类的‘强化针’,让他勉强能站起来,能忍住剧痛。然后,第二天,他就咬着牙,挂着工头‘借’给他的简陋拐杖,回到了工地。因为全家人等着他这份微薄的、同样被层层盘剥后的工资买食物。他一停,全家立刻断粮。”
孔祥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而他十七岁的女儿,看到父亲这样,看到家里空了的冰箱和催缴房租的通知,在一个雨夜,悄悄走上了街头。用最原始的方式,用自己的身体,去换钱。后来,她怀孕了。不敢告诉任何人,更没钱去医院。她自己在家里,用晾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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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林风的声音骤然在意识连接中响起,打断了孔祥冰冷到残酷的叙述。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冷的铁,砸破了之前由孔祥单方面构建的、充满绝望细节的叙述场。
连接那头,孔祥似乎愣了一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