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隔望

宁州疫情的数字,一天比一天扎眼。

第三天,四十七例确诊。

第四天,一百二十三。

第五天,直接破三百。

第六天,重症率,百分之十八。

第七天,新闻里一遍遍念着一个陌生名字 ——XG?20 型冠状病毒。

第八天,飞沫、接触、气溶胶传播。

第九天,人人易感。老人、孩子、孕妇、基础病患者,一脚就踩在重症边缘。

林国栋出院那天,宁州已经半封了。

高速设卡,小区只开一道门,药店门口长龙从街尾排到街头,全是抢口罩、退烧药和酒精的人。

西顿酒店大堂空荡荡,前台隔着口罩和面屏,远远点了个头。

二十八楼总统套房,成了他们临时的家。

一日三餐,酒店员工只送到门口,敲三下便走。

林晚星照着沈恪教她的法子,先拿酒精把餐盒里外喷透,静置五分钟,再用消毒湿巾擦一遍,才敢拎进屋里。

林国栋靠在沙发上,望着女儿蹲在门口忙碌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别太紧张,新闻说年轻人症状轻。”

林晚星头也没回:“你刚移植完,还吃着免疫抑制剂,你才是最容易垮的那个。”

林国栋闭了嘴。

他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真走了,这姑娘一个人,该怎么办。

沈恪的消息,总在凌晨一到五点之间发来。

很短,短得像从生死线上挤出来的。

「今天收十七个,走了三个。我没事。」

「物资还能撑两天。你们那边怎么样?」

「你爸体温稳不稳?药够不够?」

他从不抱怨。

不提物资紧缺。

不提同事接连感染。

不提病人越来越重、死亡数字往上跳。

不提自己已经三天没合眼。

可林晚星天天看新闻。

她看得见感染病区的医生一天扛十六小时。

看得见有人倒在岗位上,再也没起来。

看得见防护服不够,有人套着垃圾袋改制的简易隔离衣就往前冲。

她也看得见,几名戴着防护装备、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每天穿梭在隔离区外围,默默记录着一线的一切——有时拍医护交接物资,有时拍志愿者忙碌的身影,镜头里没有过多的话语,只藏着无声的敬意。

她什么都知道。

可是他什么都不说。

这份沉默,比任何诉苦都更让她揪心。

林国栋天天盯着电视,每天看王鸿飞的工作汇报。

某天忽然开口:“晚晚,公司捐了两百万。”

林晚星愣了愣:“什么?”

“抗疫捐款,前几天鸿飞申请的。” 他指了下滚动新闻,“明筑设计,两百万,刚新闻上的滚动字幕播了。森森木业,上市融了那么多资,也才捐两百万。”

林晚星望着屏幕下方那行小字,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王鸿飞发来的消息:[晚星,要不是因为疫情,今天本来是咱俩订婚的日子。真的很想你。]

她指尖一顿,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亏了这场疫情,自己不用被逼着订婚。思索片刻,她回了消息:[我也想你,等疫情过去,我们再好好说。你安心忙工作,注意安全。]

林晚星这些天闲得难受,心里忽然一动。

她点开手机里的志愿者招募。

「感染病区物资配送志愿者:负责三餐及生活物资送至隔离区外围。要求:18?45 岁,身体健康,无基础疾病。提示:需进入半污染区,感染风险较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抬头看向林国栋。

“爸,我要去当志愿者。”

林国栋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滑落在地。

“你疯了?不要命了?”

“我没疯。” 林晚星声音很轻,却稳,“沈恪在里面。他不说,可我知道他快撑不住了。我想去看看。而且,我是年轻人,我必须为社会做点什么才安心。”

“去了就能见到?” 林国栋急得声音都哑了,“感染区那么大,你连门都进不去!”

“至少,我能离他近一点。”

林国栋看着女儿。

那眼神里没有任性,没有冲动。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死了心也要去的坚定。

“我妈说,当年创业,也有人拦你,说会亏。” 林晚星轻轻说,“你不也没听。”

林国栋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很久,他终是松了口:“每天,必须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林晚星用力点头。

志愿者的活儿,比想象里更累,也更无聊。

每天六点,林晚星和另一个志愿者在食堂集合,几百份盒饭一箱箱装进保温箱,推到感染区外围的缓冲区。

一道警戒线,划开两个世界。

线内,是穿防护服的医护;线外,是他们这些送补给的人,还有偶尔穿梭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