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车上,气氛沉闷。蒋凡坤打开车载广播,断断续续的新闻声飘出来,却没人有心思听,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得车厢里愈发沉闷。
蒋凡坤开车,沈恪坐副驾,林晚星蜷在后座。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商铺、行人,一切如常,可林晚星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
“律师我联系了两个,都是专做刑事案件的。” 蒋凡坤打破沉默,“一个是我表哥的同学,另一个是张所推荐的。约了下午见面谈。得先给王鸿飞提交委托手续,经办案机关同意才能安排会见,最快也得周一。”
沈恪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
“而且就算见了,案情细节也不能跟我们说,这是律师的保密义务。”蒋凡坤继续说。
沈恪忽然开口:“那如果我们…… 以医疗援助的名义呢?”
蒋凡坤一愣:“什么?”
林晚星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看向沈恪。
“看守所里,如果有在押人员突发疾病,是不是会送医?”沈恪坐直身体,语速平稳,“或者…… 需要定期健康检查?我是医生,有没有可能……”
“恪神,你是想借着会诊进去?” 蒋凡坤反应过来,“可看守所有规矩,外人进监区得有干警陪着吧?”
“不是假装。” 沈恪眼睛亮得惊人,“我是心外科医生,如果看守所里有心脏病患者需要会诊,我是不是可以申请进去?两个月前,看守所一个病人发病,就是联系的我去看的,对接的是看守所李医生。”
蒋凡坤猛拍方向盘:“我去!这主意绝了!”
但蒋凡坤马上又摇头:“看守所有自己的医疗室,一般病症不会外送。而且就算有会诊需求,也得通过正规程序申请,不是你说去就能去。”
林晚星眼里的光黯了下去。
“不过,”沈恪话锋一转,“童真爱是看守所医务部门的合作法医,负责对接外部专家会诊事宜,或许能帮着协调合规流程。”
车停在宁州新天地楼下。
蒋凡坤还要回医院办事,先开车走了。
沈恪陪林晚星上楼,看着她拿出钥匙开门,楼道里明亮的灯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门开了一半,林晚星忽然转身。
“哥,” 她抬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很认真,“如果…… 如果真的没办法,你别为难。我知道这种事不容易办。”
沈恪站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腕骨。他看了她几秒,忽然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想太多。” 他说,“先去睡一觉。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这动作太自然,自然到林晚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顶传来的温度很暖,暖得她鼻子又有点酸。
“我睡不着。” 她老实说。
“那就躺着。” 沈恪收回手,“闭目养神也是休息。如果……你有安神的药,记得吃,别硬撑。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晚星点点头,推门进去。关门时,她从门缝里看见沈恪还站在楼道里,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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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合上。
她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楼道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沉稳,从容,一步一步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像是某种承诺。
周一下午六点,宁医心外科办公室。
沈恪刚做完三台搭桥手术,跟夜班医生交接时,特意叮嘱了术后患者的监护重点,才回到办公室歇口气。白大褂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蒋凡坤发来的消息:“律师见过了,情况不乐观。王鸿飞那边暂时不肯说话。”
沈恪打字回复:“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翻开桌上的值班表。今天本来是他的夜班,他已经和别人换过了。
沈恪拿出手机,找出 “法医童真爱”,发了个消息:
[老同学,昨天拜托你的事,什么时候可以启动?]
三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明白,很快。恪神,为了帮你办好,我可是答应了我老爸三场相亲会。你看你怎么还吧。]
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一个年轻医生探头进来:“沈老师,医务处刚通知,西城看守所那边有个在押人员突发胸痛,心电图显示 ST 段抬高,怀疑急性心梗。那边医疗室处理不了,请求紧急会诊。看守所医务处同步了病历,是之前有过心梗病史的在押人员复发,并非临时突发。”
沈恪抬起头。
“看守所那边点名让你去,”年轻医生继续说,“如果您愿意……”
“我去。” 沈恪合上值班表,站起身,“病例资料发我微信,我现在准备。”
年轻医生愣了一下:“您不用休息吗?刚做完三台手术。”
“没事。” 沈恪已经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衬衫,“患者情况紧急,耽误不得。”
他不是不清楚边界 —— 医生会诊只能处理病情,无权过问案情,但看着林晚星泛红的眼尾,终究没法坐视不管。只能在合规范围内,试着多争取一点信息。
他说这话时表情平静,就像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紧急会诊。
就像那个在看守所里等他的,真的只是一个突发心脏病的陌生人。
窗外,六月初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