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我拒绝了。”王鸿飞打断他,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推荐信我没接,我不想去广州。”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穿过百叶窗,带来一丝微弱的响动。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被阳光照亮,看得一清二楚,却没人去在意。
董屿默看着他,目光像是在掂量什么,带着审视,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拒绝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拖得稍长,“为什么?宁晟那样的平台,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鸿飞,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我懂。”王鸿飞的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坚定,“但我更懂,是谁把我从东山那个小地方带出来,是谁给了我在森森立足、施展才华的机会。小董总,我想留下——留在森森,留在您身边做事。”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董屿默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脸上那层习惯性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金属镇纸,在指尖慢悠悠转着。
“鸿飞,”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钝刀割肉,“从昨天你拿着礼物出现在我家客厅开始,我就知道,我们…… 不可能再是一条心了。”
王鸿飞的心脏猛地一沉,喉结狠狠滚了两下,舌尖尝到一丝腥甜。
“嗡”的一声,王鸿飞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喉结狠狠滚了两下,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 —— 是刚才咬着口腔内壁的伤口又破了。
“不过,”董屿默话锋一转,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你的能力确实出众,这段时间你为集团做的事,尤其是上市项目上的推动,我都看在眼里。你的价值,我认可。”
“你去宁晟,是好事。” 董屿默双手交叠,语气平淡,“将来森森需要宁晟搭把手,还得你牵线。” 他顿了顿,“公私分明,还能做朋友,还是好兄弟。”
朋友?兄弟?
王鸿飞的手指在膝盖上死死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听懂了,董屿默不是在挽留,而是在给他一个“体面离开”的台阶。他已经把两人未来的关系,定义成了可以互相利用的“外部资源”,而不是并肩作战的自己人。
“或者,”董屿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体贴”了些,“还有个去处,或许更适合你。晚星的父亲,林国栋林董,你应该知道吧?明筑设计,咱们的老合作伙伴了。听说林董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好好休养一阵。明筑现在正缺个能暂代主持大局的常务副总经理。”
他特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以你的才干,再加上你和晚星这层关系——未来女婿去给未来岳父分忧,既天经地义,也再合适不过了。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冰锥,狠狠扎进王鸿飞摇摇欲坠的防线。董屿默不仅要推开他,还要“贴心”地为他规划好所有退路——去宁晟,或者去明筑。总之,森森也好,他董屿默身边也罢,再也没有王鸿飞的位置了。
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拳,指缝里沁出细汗,连带着小腿都有些发麻。
尖锐的耳鸣声在耳边炸开,眼前董屿默那张温和有礼的脸,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小董总,我真的只想留在森森。” 王鸿飞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竞业协议我签,岗位随便调,哪怕再从基层做,我也愿意。”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呜呜地响,日光漫过桌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鸿飞。”董屿默温和地打断了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叹息,仿佛在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下班了。”
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动作优雅从容,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我先走了。下午在家,好好想想。”
他走到王鸿飞身边时,甚至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兄长对弟弟的劝慰,却又带着疏离。然后,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咔哒。”
门在王鸿飞面前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王鸿飞僵在椅子上,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下班了。”
不是提醒,是逐客令。
他只想留在森森,只想留在这个人身边,可一句 “下班了”,就把他所有的坚持、恳求,都挡在了门外。
但王鸿飞没再哭,只是死死咬着牙,直到尝到满口腥甜 —— 哪怕被赶,他也不想在董屿默的地盘上,露出半分脆弱。他缓缓坐直身体,伸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却把眼底的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凉意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将他整个人裹住,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