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也不去。”王鸿飞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这片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我在森森很好。这里……”他顿了顿,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对我来说,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他没说“家”,也没再试图叫出那个称呼。但他眼中的执拗,还有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渴求,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陈奥莉与他对视着。她眼中的冷静终于被一丝极力压抑的愠怒打破——那是权威被挑战、计划被打乱的不悦,或许,还有一丝更深藏的、无法言说的慌乱。
“有些‘理由’,不过是年轻人一时心血来潮的错觉。”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属于你的天地不在这儿,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只会一场空。”
“是不是错觉,是不是强求,”王鸿飞站起身,没有去碰桌上的支票和推荐信,只是微微颔首,维持着最后一丝礼节,“时间会证明。陈董,要是没别的工作安排,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像红水乡一根不肯弯折的竹。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陈奥莉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温和,也没有了冰冷,只剩下一种绝对的、斩钉截铁的疏离:
“王鸿飞,记住,有些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有些位置,生来就不属于你。”
王鸿飞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
“我记住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但也请您记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见过笼外的天,也记得回巢的路。它想要的,从来不是抢占谁的枝头,而是一个……能被认出来的归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那令人窒息的空间关在身后。
门内,陈奥莉盯着桌上未被带走的支票和推荐信,脸色晦暗不明。窗外阳光灿烂,却怎么也照不进她眼底的阴翳。
门外,王鸿飞快步穿过空旷的走廊,步履越来越急,最终几乎是撞开了消防通道沉重的铁门。隔绝了所有光线的楼梯间里,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身体顺着墙滑下去,蜷缩成一团。
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起初只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后来终于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只有那攥得发白、还在微微战栗的手,泄露着这场寂静风暴的尾声。
王鸿飞在消防楼梯间待到胸腔里的翻涌彻底平复,才拧开楼道尽头的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带着刺骨的凉,勉强压下了眼底未散的红。
回到办公区时,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半缕暖阳,恰好落在董屿默的办公室里。王鸿飞一眼就看见,董屿默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信。
那封信的信封样式,他太熟悉了——董屿默藏了好久,久到王鸿飞都以为,他早就忘了这回事。
此刻,董屿默看得格外专注,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看完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回原样,塞进信封,然后拉开右手边那个带锁的抽屉,将信封放进去,“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
“王助理?”对面桌的秘书抬起头,压低声音提醒,“小董总刚才问你去哪了,好像有急事找你。”
王鸿飞点点头,走向虚掩的门。
指尖还没碰到门板,里面就传来董屿默的声音,是在打电话:“…… 小白,抽时间去雅雯的画廊,有重要的事当面说。”
王鸿飞的手指顿在半空,几秒后,屈起指节敲响了门。
“进来。”
推门而入时,董屿默刚挂了电话,手机往桌上一放,抬头看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鸿飞,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波澜。
王鸿飞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悄悄发凉。
“刚才去哪了?”董屿默随口问,像是上司关心下属,又像是纯粹的随口寒暄,“脸色看着不太好,有点疲惫。”
“没什么,”王鸿飞避开他的目光,喉结动了动,避重就轻,“处理了点私事。”
董屿默没追问,只是点点头,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我妈找你了吧?什么事。”
不是疑问,是笃定。
王鸿飞心里一沉,知道瞒不过,也没想瞒。他抬眼,迎上董屿默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很清晰:“陈董给了我一份宁晟资本的推荐信,让我去广州见展星云。”
“宁晟?”
董屿默眉梢轻挑一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似笑非笑,“我妈倒是舍得,这可是她藏了多年的人脉,平时连我都没轻易用过。”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没半点温度,“又来挖我的人 —— 自己不珍惜,转手做人情,这算盘,响得全宁州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