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屏幕亮起,是林晚星的回复。
对着那句带着感叹号的“谢谢哥,有你真好!”,他看了很久。那简单的几个字,在眼前冰冷的金属壁和鼻尖残留的、来自父亲那个“家”的温暖香气中,在父亲那番关于“冬青”与“自由”的教诲余音里,显得格外灼热,也格外……珍贵。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左胸口。
那里,在父亲那番温柔却如冰刃般的“真理”轰炸过后,在一片被“实用哲学”否定的荒芜寒意里,正有什么东西,挣扎着、反抗着、无比清晰地破土而出——那是对那套冰冷哲学的彻底叛离,是对“唯一”与“羁绊”的坚定选择,是为那句“我爱上了她的女儿”所生出的、滚烫而固执的根。
沈恪推开红砖小楼203室的门时,吴谨正站在窗前。
工作室里有一股旧纸页、墨水和冷掉的茶水混合的气味。三面墙顶天立地的书架上,数学专着按领域分门别类,俄文版的《概率论》旁边紧挨着泛黄的《代数几何》。唯一空着的东墙上挂着一块两米长的移动白板,此刻写满了沈恪看不懂的符号——像一片野蛮生长的荆棘林,也像缓缓流淌的漫漫星河。
窗外的热闹是别人的,窗内的寂静是她的王国。
白板左下角有行小字:“此处证明需重构”。用的是红色马克笔,笔画工整得像印刷体。
窗边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堆着半尺高的预印本。桌角立着个朴素相框,是沈恪小学毕业时的全家福——照片里父亲沈东方的手自然搭在母亲肩上,两人都在笑,但吴谨的目光微微偏向了镜头外。
“妈。”
吴谨转过身。她裹在件过于宽大灰蓝色抓绒外套里,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腕。老式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她用中指关节习惯性向上推了推,镜片后的眼睛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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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恪。”她说,声音平直温和,像冬日晒过太阳的棉衣,“看见你,真好。”
沈恪把保温饭盒放在论文堆旁的空位上。“爸包的饺子,胡萝卜鸡蛋。您今天又打算睡这儿?大年初一的,吴教授不打算回家陪陪亲儿子?”他指了指墙角那张折叠行军床——上面灰色毯子叠得方正,枕头旁还放了本翻开的《数学年刊》。
吴谨没看饺子,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了条曲线。“你在宁州的工作,”她抬头,“有没有考虑过……换到上海来,陪陪亲妈?”
沈恪笑了,拧开饭盒盖子。热气混着香气漫出来。“又来了。”
“这不只是建议。”吴谨推了推眼镜,像是在脑中调取数据,“从长远看,距离是个问题。嗯,严格说,是‘连续性’问题——两个人离得远,很多日常的联结就自动断开了。”
“我懂。”沈恪递过筷子,打断她,“当年要不是我,您可能就留在普林斯顿了。您是为了我才回来的。所以,现在,您也希望我能回来陪您。”
吴谨接过筷子,没动。目光落在相框上,停顿了几秒。
“那是我……算错了的一步。”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实验室误差,“回头看,那步棋走得最糟。我们母子的关系……开头的基础就没打好。你小时候,我陪你的时间太少。后来想补,但发现——”她顿了顿,找到一个词,“有些缺口,补不上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像数列里缺了一项,后面加再多项,它也是缺的。”
沈恪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他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很小,指节分明,皮肤凉而干燥。“妈,不要紧。我们现在这样,我觉得……就是最优解。”
吴谨任由他握了几秒,才轻轻抽回手,夹起一个饺子。吃了两口,忽然抬头,像完成了某个内部计算。
“小恪,你三十一了。”她用筷子尖在桌面上虚点,像在标坐标,“按社会统计模型,现在进入稳定婚姻关系的期望值最高。生物学上,这也是……”她难得地卡了下壳,“比较合适的时机。”
沈恪差点笑出声。“爸猜对了,他说您这回要催婚的。”他拖过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伸展,“不过我跟他坦白了——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