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已经记不起还有这样的哥哥——松弛的,开朗的,有同龄朋友的。
“他们同龄,屿默比你哥大三个月。”周管家的声音温和,“高中不在一个学校,但大学都考到了宁州。你哥在宁大,屿默在宁经大。两个学校考得近。那几年,小的假期,你哥哥也会来这个房子小住几天。”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哥哥有过这样明亮的青春。
有过朋友,有过笑声,有过被长辈关爱的时刻。
然后她翻开另一本相册——「屿畔云初白,一笑风月清」。
次藏的是“屿白”。
下面贴着的照片,画风突变。
一张是四五岁的小董屿白,穿着背带裤,正撅着屁股在草丛里抓什么。而旁边,同样四五岁的小林晚星,扎着冲天辫,手里拿着个捕虫网,一脸严肃地指挥:“那边!那边!”
照片抓拍到的瞬间,是董屿白扑了个空,整个人趴进草丛里,而林晚星举着网子,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嫌弃。
右下角手写:「2005年夏·董家后院·捕蜻蜓行动失败纪念」
林晚星“噗”地笑出来。
她想起来了。那个夏天特别热,董屿白不知从哪儿听说蜻蜓可以做成标本,非要去抓。她自告奋勇当指挥,结果一整个下午,两人在院子里摔了七八跤,一只蜻蜓都没抓到。最后是陈阿姨端来冰镇西瓜,才把他们从草丛里哄出来。
她继续往后翻。
六岁的董屿白和她一起搭积木,搭到一半他故意推倒,被她追着打。
七岁,两家去海边,董屿白被浪打湿了裤子,哭唧唧地拽着她的裙角不放。
八岁,她教他弹钢琴,他十个手指头打架,把她气得直跺脚。
每年都有。有时是合影,有时是抓拍。董屿白总是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而她总是摆出“姐姐”的架势,虽然他比她还大几天。
直到十二岁那年之后,照片断了。
林晚星知道为什么——那年妈妈去世,她进了医院,和所有人的联系都断了。
相册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只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董怀深最后的字迹:
「孩子们都长大了。
有些路,得他们自己走。
但记得,家里永远有灯。」
落款日期:2017年12月。
那是董怀深去世前四个月。
林晚星看着那句话,眼睛又酸了。
她合上相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窗外雪落无声。
书房里暖气很足,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阳光里画出透明的弧线。
周管家安静地坐着,没有打扰她。
过了很久,林晚星才开口,声音很轻:“周叔叔,董叔叔……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是。”周管家点头,“特别喜欢。他说孩子是世界的初心,看孩子的眼睛,能看到最干净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墙上的照片,看向那个牛皮相框里的“守山”:
“所有的孩子。”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鸣。阳光在移动,现在照到了那本摊开的《林家的太阳和星星》上,照到了她和哥哥那张“婚礼照”上。
小女孩踮着脚,少年往后仰。
但两个人的手,紧紧牵着。
林晚星抽出这张照片,放到一边。
周管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下午四点五十。
“林小姐,”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陈董五点半回来,我得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您在这儿慢慢看,有事叫我。”
林晚星从相册里抬起头:“好,周叔叔您忙。”
周管家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顿了顿,还是多说了一句:“电脑里的照片……有点乱。董先生不太会整理电子文件,你可能需要点耐心。”
“没关系。”林晚星笑了笑,“我就随便看看。”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暖气片轻微的嗡鸣,和窗外雪花扑在玻璃上的细碎声响。
林晚星坐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到书桌前。
打开电脑。没有密码。
屏幕解锁,桌面干净得过分。除了「摄影作品」「旅行笔记」「待整理」三个文件夹,只有一个回收站图标。
小主,
她先点开「摄影作品」。
果然如周管家所说,乱。
不是一般的乱。
文件夹套着文件夹,有的按年份命名,有的按地点,有的干脆就是相机自动生成的“DCIM001”。照片数量多到吓人,缩略图密密麻麻,拖动进度条时电脑都卡顿了一下。
林晚星在搜索栏输入“守山”。
转了几秒,显示:无结果。
她想了想,输入“鸿飞”。
还是无结果。
她滑动鼠标,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名称上扫过。
「2002-西藏」
「2005-尼泊尔徒步」
「2008-奥运北京」
「2010-世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