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追问,将话题拉回交易:“这些画,还有这些创作手稿,我们都要了。您开个价吧。”
男子蹲下身,像数土豆一样粗略点了点画的数量,然后像在菜市场卖废品般报价:“一张一万块,这儿……就算十幅吧,多出来两张算送你们的。一共给十万。”
王鸿飞面色不变,语气平稳地砍价:“五万。”
男子皱起脸:“我降降,你涨涨,七万!这些可都是我哥的心血!”
王鸿飞伸出手,干脆利落:“成交。”
站在一旁的林晚星,看着这决定天才遗作命运的交易,竟以如此充满烟火气的方式完成,心里莫名有些发酸。她暗想:这讨价还价的架势,跟孙阿姨在菜场为一毛两毛跟小贩掰扯也没什么两样。滕远老师若在天有灵,不知会作何感想。
男子签了画作买卖协议,收了钱,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甚至还帮他们把画重新用塑料布仔细包好。
王鸿飞细心地将《米粒》和日记本单独放在一个袋子里,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王鸿飞和林晚星拿着邮寄七万元“废品”的物流单,拎着装着《米粒》和日记本的袋子,离开了这个充斥着忘却和无情的小区。
高铁飞驰,窗外的江南水乡渐次退去,化作模糊的光影。
王鸿飞和林晚星并排坐着,各自回味着那个充满潮湿气味和未解谜团的上午。那批承载着秘密的画作和手稿正奔向宁州,而他们怀揣着更多疑问,踏上了归途。
林晚星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小口,忽然转过头,眉头微蹙:“鸿飞哥,有件事,我越想越觉得奇怪。”
“很多事都透着蹊跷,”王鸿飞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她,“你指哪一件?”
“价钱。”林晚星放下水瓶,手指无意识地划着瓶身上的冷凝水,“滕远的弟弟说,《腾元》卖了大概三百万。可如果《落英》就是《腾元》,它在云间艺廊只标价两百万。这岂不是在做赔本买卖?雅雯嫂子和屿默哥都是生意人,怎么会做这种明显亏本的交易?”
王鸿飞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他的晚星越来越敏锐了。“这的确是个非常矛盾的点,我暂时也没想通。”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向她倾斜,压低了些声音,“不过,还有一个地方,更让我在意。”
“什么?”林晚星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王鸿飞拿出手机,调出他拍下的那页日记,将屏幕转向她。那行力透纸背的字迹再次映入眼帘:
“她说她的艺术是瞬间的生命,我的艺术是永恒的标本。于是我倾尽所有,想将那个追光的生命,变成我笔下不朽的永恒。”
“你看这段话,”王鸿飞的指尖点着屏幕,“感情深沉,绝非泛泛之交。我查过了,丁雅雯作为‘米粒’时期的公开资料显示,她生在杭州,长在杭州。而滕远一直在苏州。按理说,他们的生活轨迹完全没有交集。”
林晚星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那……滕远会不会是米粒的粉丝?”
王鸿飞轻笑一声,带着理性的剖析:“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能把自己关到面黄肌瘦的‘画疯子’,突然成为一个在当时籍籍无名的小演员的铁杆粉丝?这概率,是不是太低了点?”
“那……是男女朋友?”林晚星说完自己就先摇了摇头,“可能性也不大吧?资料上说滕远比米粒大了十几岁呢。两人能有什么机会认识?”
“十几岁……”
王鸿飞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一股微妙且酸涩的警惕感悄然升起。他在心里想:晚星,你和沈恪不也正好差了十几岁么?但愿这个数字,能让你和他,都有点自知之明,保持该有的距离。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将话题拉回正轨:“凭空猜测没用。最好的办法,是找机会探探丁雅雯的底。”
他收起手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林晚星却还沉浸在谜题里,小声嘀咕着:“也许……也许画里的‘米粒’,根本就不是丁雅雯,只是名字巧合了呢?”
王鸿飞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巧合?在这错综复杂的线索里,他更相信事出必有因。
而那本正随着画作一起驶向宁州的日记,或许还有其他线索,可以解开现有的“巧合”与“矛盾”。
此刻,他更想知道的是,如果丁雅雯看到了《米粒》和遗稿,会有什么样的精彩表情。
那表情,一定会告诉他很多,在苏州没有被说出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