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凡坤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几步走到愣怔的林晚星身边,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扶地,将她带离了客厅这个风暴中心,径直走向沈恪卧室相连的小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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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哥,怎么回事?那个人是谁?”林晚星被按在阳台上,忍不住扒着门框,压低声音焦急地问。
蒋凡坤把她往里推了推,自己用壮实的身板挡住了门口,也隔绝了大部分客厅的视线。他回头瞥了一眼客厅,这才压低声音解释:
“梁玉妮的舅舅,在省里文教卫系统工作。带着他外甥女,这是登门‘负荆请罪’来了。”他语气里带着点嘲讽,随即神色认真起来,“许原把奶茶店的监控弄回来了。”
“真的?那是不是就能证明是梁玉妮干的了?”林晚星眼睛一亮。
蒋凡坤却摇了摇头,撇撇嘴:“录像有问题。时间不准,跟实际差了十来分钟。画面上确实能看到梁玉妮拿了许原的手机操作,但画质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根本看不清她具体点了什么。最关键的是,监控里她拿手机的时间,跟群里收到照片的时间对不上。”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些底牌,我们没亮。他们不知道有这段录像,估计是看舆论闹大了,火烧到她自己家舅舅的前程,怕捂不住,才赶紧来求和。”
他转过身,正视林晚星,语气是少有的郑重:“星星,现在难题抛给我们了。后续,该怎么办?”
“如果咬着梁玉妮不放,非要追究到底,把她一棒子打死,许原那傻小子,作为最初泄露照片的源头,肯定也逃不掉处分。为这么个人,把许原搭进去,不值当。”
有时候,宽容不是原谅别人,而是给自己留出更宽阔的转身空间。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所以,林晚星,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星愣住了,她光顾着生气和委屈,根本没想过这么深。她下意识地依赖那个最信任的人:“我……我没想过。我哥是什么意思?”
蒋凡坤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语气缓和下来:“沈恪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不要棒打落水狗。现在给她留一线,不是怕她,是为了保住许原,也是免得把她和她背后的人逼到狗急跳墙。有时候,放过不是宽容,而是更深的规划。日后,总有机会再见分晓。”
蒋凡坤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异常认真和坚定:
“当然,星星,刚才说的只是我和沈恪基于利弊的分析和建议。我们的意见不能代表你,更不能替你做决定。”
他顿了顿,清晰地转达了沈恪最核心的态度:“恪神特意交代了,如果你有其他想法,比如,你就是想追究到底,讨一个最严格的说法。没问题,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至于许原那边,你也不用有负担,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想办法把他摘出来,保住他。”
他的目光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你要相信,我们有这个能力。无论你选哪条路,我们都能陪你走到底。”
林晚星看着蒋凡坤,又透过门缝望了一眼客厅里沈恪挺拔而沉稳的背影,那颗因为意外而慌乱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并没有露出任何纠结或犹豫的神色。相反,她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她看向蒋凡坤,眼神清亮而坚定,没有任何怀疑,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两个艰难的选择,而只是确认了一件她从未担心过的事。
“不用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和安心,“我哥已经把最坏、最好的结果都替我考虑到了。他选的,就是最对的路。”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是一种被妥帖保护、被完全尊重后,心无旁骛的轻松。
“我信他。”
成长的又一堂课,是学会接受那些不够完美的正义。退一步也不是为了认输。
晚风透过阳台的纱窗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楼下是家属院日常的喧闹声,孩子的笑闹,锅铲碰撞的声响,与身后客厅里那片正在进行无声博弈的寂静,仿佛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而她,在这个安静的阳台上,仿佛也上了一堂关于权衡、取舍与成年世界规则的,无声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