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带林晚星进入宁州艺术街,走进一家名为“白桦艺术空间”的画廊。这里窗明几净,灯光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每一幅作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和油彩的清香。穿着得体的导览员微笑着为他们介绍,画作风格鲜明,摆放疏密有致,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林晚星虽然看不太懂,但也觉得赏心悦目。
接着,王鸿飞才仿佛不经意地,领着林晚星拐进了一条相对冷清的支路,停在了一家名为 “云间艺廊” 的门前。
一进门,氛围立刻不同。
门口角落还残留着上周某畅销书签售会没清理干净的金色彩纸碎片,与画廊应有的静谧格格不入。
唯一的值班店员正靠在柜台后埋头刷手机,听到风铃响,只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连一句“欢迎光临”都欠奉。
几幅画的边框上落了薄灰;墙上有几处明显的方形印记,显示曾经挂过画作但现在空空如也,却没有新作补上,仿佛这个空间的艺术生命已经停滞。
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灰尘和之前派对留下的甜腻饮料气味。
林晚星没心没肺地评价:“这家……好像没有刚才那家亮堂。”
王鸿飞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在店内缓缓扫过,像在评估一件精密的仪器。他引导着林晚星走到画廊最显眼的位置,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色彩浓烈却又透着一种压抑。
“这幅画,”王鸿飞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引人探究的平静,“叫《落英》。”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个资料,清晰而缓慢地报出一个数字:“据说,价值两百万。”
“两百万?!”林晚星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堆她完全看不懂的色块和线条,“为什么?”她实在看不出所以然。
王鸿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抹笑容落在林晚星眼里,却变成了高深莫测的象征。她突然觉得,她的鸿飞哥懂得真多,连这么深奥的艺术品都了解,真厉害!
“鸿飞哥,我们和它合个影吧!”她兴奋地拿出手机,拉着王鸿飞站到画前,熟练地找好角度,“咔嚓”一声,记录下这个瞬间。
拍完照,林晚星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旁边立着一个亚克力小牌子,上面清晰地印着「请勿拍照」的图标和文字。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收起手机。而那个店员,依旧沉浸在手机世界里,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王鸿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包括林晚星对他盲目的崇拜,以及这家画廊从里到外透出的管理混乱和衰败气息。他心底那个利用此处作为突破口的计划,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在猎人眼里,别人的伤口,从来都是最完美的突破口。
一家价值两百万的画作悬挂于此,却无人认真看管,连最基本的禁止拍照都形同虚设。它的主人,该是何等的……不在意,或者说,无能为力?
他心底那个利用此处作为突破口的计划,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和王鸿飞在公交站分开,看着他乘坐的公交车驶往东山方向,林晚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摘掉了闷了半天的墨镜和口罩,感觉每一个毛孔都重新学会了呼吸。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她想起和沈恪的约定,心情又雀跃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朝着宁医大家属院的方向走去,准备带她哥去参观她那“视野超好”的大公寓。
她哼着歌,轻车熟路地摸到沈恪家门口,脸上还挂着轻松的笑意,抬手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但门后沉重的气氛,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把她那点轻松惬意撞得粉碎,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沈恪家不大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却莫名显得逼仄。
沈恪和蒋凡坤并肩坐在餐桌旁,面色是少有的凝重,他们的目光都投向沙发。
而那张小小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穿着规整的夹克,面容严肃,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梁玉妮和许原则像两个犯了错被当场抓获的中学生,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站在沙发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出。
更扎眼的是,客厅的餐桌乃至旁边的空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品包装盒、果篮和娇艳欲滴的鲜花,与此刻凝滞压抑的氛围形成了荒诞又刺眼的对比。
林晚星僵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就冻结在了脸上。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恪。
沈恪在她进门的瞬间,目光便已落在她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快地与身旁的蒋凡坤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