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的时候,我才三岁。”王鸿飞的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林晚星听,“阿爸一直告诉我她死了……可我总觉得,不是那样。”
林晚星仔细看着照片,莫名熟悉感和亲切感涌上心头。她眨着困倦迷蒙的眼睛,由衷地说:“鸿飞哥,你长得好像阿姨啊,尤其是眼睛,真好看。”
她只是觉得亲切,并未将这照片上带着乡土气息却难掩秀丽的年轻女子,与宁州那位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的陈奥莉联系起来——那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鸿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他深深看了林晚星一眼,她的话真诚而无杂质,恰恰戳中他心底最隐秘的期盼与痛楚。他没再继续,只是合上铁盒,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将沉重的过去重新锁了回去。
“太晚了,”他站起身,语气恢复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送你回宾馆休息。”
王安山立刻跳了起来:“鸿飞哥,你守着大伯,我去送!我去送!”
他生怕王鸿飞离开,一方面是父亲叮嘱的“监督”任务(虽然打了折扣),另一方面也更担心大伯的病情。他飞快地跑到护士站,红着脸跟值班护士请了四十分钟假,推来一辆擦得锃亮的二手电动车。
王鸿飞看了看病床上的父亲,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也好。小心点。”
深夜山乡的小路寂静无人,只有电动车的前灯划破黑暗,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晕。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驱散林晚星最后一点睡意。她小心坐在后座上,为了保持平衡,轻轻拽着王安山腰侧的衣服。
王安山整个人都僵住了。身后女孩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随着风飘来,她细微的呼吸声仿佛响在耳畔。他心跳如擂鼓,手心冒汗,差点握不住车把。年少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像夜风拂过,不留痕迹却扰乱心神。
“安山,谢谢你啊。”林晚星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感激。
“啊?……没、没事!应、应该的!”王安山紧张得舌头打结,大脑空白,原本想好的客套话忘得一干二净,只剩笨拙的单音节。他几乎同手同脚地骑着车,一路沉默地将林晚星送到了“翠云谷”山庄。
电动车很快停在了宾馆后面的阴影里。王安山还没想怎么道别,就见林晚星利落地跳下车,抬头估量那棵紧挨着宾馆二楼窗户的大树。 “就从这儿上去。”她自言自语般嘟囔,语气理所当然。
“啊?爬、爬树?”王安山目瞪口呆,看着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笨拙却果断地抱住粗糙的树干,脚蹬着凸起的树疤,一点点艰难地往上挪。她动作生疏,有好几次脚下打滑,看得王安山心惊肉跳,下意识张开手虚扶。好在有惊无险,她最终够到二楼窗台,手脚并用地翻进去,身影消失在窗后。
王安山仰着头,半天没回神。直到林晚星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朝他轻轻挥手,脸上带着完成冒险后的小小得意和疲惫。
“你怎么不走正门?”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讷讷地问。
窗台上的女孩狡黠地眨眨眼,困意再次袭来,声音变得含糊:“我就是从这儿下来的呀……回吧,安山。今晚的事,保密哦!”
说完,她便缩回房间,轻轻关上了窗户。
王安山独自站在树下,看着那扇再无动静的窗户,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仿佛刚才那细微的触感和惊心动魄的爬树场面都是一场梦。
夜风吹过,他猛地打个激灵,这才推着电动车,晕乎乎地往回走。
保密……嗯,肯定得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