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区喧嚣渐起,劫后余生的人们开始清理废墟,哭泣、呼喊、蒸汽工具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雷恩跟着父亲跳下渔船,骸骨巨兽在他身后无声消散,只留下一片迅速被阳光融化的冰冷雾气。他默默看着父亲和战友们互相搀扶着走向熟悉的酒馆方向,背影在硝烟和晨光中显得异常高大,却也透着一股被岁月和噩梦磨砺出的苍凉。
雷恩快走几步,赶在父亲消失在街角前追了上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钱包——样式普通,但针脚细密,是玛丽安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把抓住父亲粗壮结实、布满老茧的手腕,将钱包塞进他手里。
“父亲。”雷恩的声音很平静。
约翰·豪斯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着雷恩,浓眉紧锁:“干什么?老子喝酒还用你小子掏钱?看不起谁?”他下意识就想把钱包甩回去。
“不是酒钱。”雷恩按住父亲的手,指尖能感觉到那皮肉下岩石般的肌肉,“算……礼物。给几位叔叔伯伯压压惊。”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里面一百镑。‘水手橡木桶’的酒水管够,喝完再找个暖和干净的地方睡踏实了。别亏待了老兄弟。”
约翰·豪斯捏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钱包,皮革的触感温热。他低头看了一眼,钱包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叠崭新的大额金镑钞票那特有的、令人心安的绿色和金色油墨光泽。一百镑!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回荡了一下——足以在利物浦城最顶级的酒店包下最好的客房住上一个月,或者买下他庄园里那片最好的橡树林!
他猛地抬起头,花白的眉毛依旧拧着,像两把刷子,眼神锐利地扫过雷恩那张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习惯性地训斥几句“败家”、“不知柴米贵”之类的话,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噎住了。他想起了刚才海面上那几道撕裂邪神信徒的昂贵熔火光束,想起了那柄一击湮灭女妖的深紫色步枪,还有那如同小山般踏浪而来的骸骨巨兽……金镑,这小子确实不缺金镑。
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短促、低沉、近乎咆哮的“哼!”他一把将钱包狠狠攥紧,塞进自己沾着海盐和硝烟的马甲内袋,动作粗鲁,仿佛那钱包烫手。他不再看雷恩,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酒馆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如枪,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丝丝。
“兔崽子……仗着有几个臭钱……” 风中隐约飘来老豪斯压低嗓门的、如同雷鸣般的嘟囔,带着浓浓的嫌弃,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回头再收拾你!”
雷恩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魁梧的身影汇入人流,与亚瑟、亨利他们勾肩搭背地消失在一间挂着破旧木质啤酒杯招牌的酒馆门口。酒馆的名字正是“水手橡木桶”。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意识海中,代表父亲的那根沉稳坚韧的金色锚线,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牢固了一些。海风卷着硝烟和湿冷的空气吹过,他拉了拉衣领,转身朝着三烟囱别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