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他才学出众,父皇寄予厚望,百官称赞;
待他日渐长成,父皇的目光里,便多了提防与猜忌。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高高在上的帝王,开始因自己的儿子日渐成熟而辗转难眠?生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忌惮,容不得半点觊觎皇权的苗头?
父怕子取而代之,连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都不信;子为自保、为壮大,只能大肆笼络臣下,却又被父猜忌势大。
皇阿玛总说他结党营私,可若不这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把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皇阿玛可曾真正站在他的立场上想过?这些年,他活得如履薄冰,连多说一句话、多交一个朋友都不敢。
生怕哪一步踏错,就引来了父皇的猜忌。
他连一个知己都没有,满心委屈,也只有老四会偶尔劝他几句……
在皇阿玛的眼里,从来只有皇位,只有皇权,哪里有半分纯粹的父子情?
被皇阿玛冠上“天下第一大罪”、抄家灭族的叔姥爷,即便权欲熏心半生,临死前,念的还是他的平安。
胤礽神色恍惚,抬手捻起一片沾露的花瓣,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眼下的局势,早已容不得他犹豫,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束手就擒,带着整个毓庆宫坠入深渊,看着母族覆灭、妻女受辱。
要么奋起一搏,明知大概率会败,也要用这条命,为妻女、为那两个不肖子搏一条生路,护住赫舍里一族的周全。
太子之位,从来都是一个无底深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本想一退到底,他信胤禛的情义,信只要自己放权,毓庆宫上下总能有个善终。
但常泰、常德与弘皙、弘晋的暗中勾结,早已逃不过皇阿玛的眼睛。
换做往日,他只需主动向皇阿玛坦白一切,表明退意,大抵能平安退场。
皇阿玛纵然猜忌,终究念及父子情分,不愿杀他,他与太子妃、明德,总能守着一方安稳。
赫舍里一族,却必定难以脱身……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皇阿玛有意让明德远嫁蒙古抚蒙,桩桩件件,都在触碰他的底线。
一步一步,把他逼到悬崖边缘。
是忍辱偷生,看着母族覆灭,带着妻女偏安一隅,苟延残喘,还是以死相搏,夺回属于自己的尊严,哪怕是一条死路,也硬着头皮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