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内陈设雅致,紫檀木八仙桌光可鉴人,桌面铺着暗纹云锦桌布,四角摆着青釉缠枝莲茶盏,壁上挂着一幅董其昌的墨竹图,角落立着鎏金铜炉,袅袅檀香漫溢其间,掩去了窗外的喧嚣。
胤禑、胤禄二人对视一眼,“咚”地双双跪倒在地,语气里满是恳切与急切:“四嫂智计无双,求您为十八弟指一条活路!我兄弟二人愿效犬马之劳,任凭四嫂差遣,绝无半句怨言!”
宜修端坐在铺着狐裘软垫的太师椅上,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锦裙,衬得她气质清冷又端庄。
见他们额头抵着青砖,神色虔诚,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期盼,却不急于应声,抬手轻叩桌面,“笃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隔间里格外清晰。
故作沉吟片刻,宜修才缓缓起身,伸手扶起二人,语气平淡却藏着笃定。
“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四字,在二人听来,便是有转机、有希望,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便明说罢了。
胤禑、胤禄立刻挺直身子,恭顺地垂手立在两侧,腰杆弯得极低,一副全凭四嫂做主的模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宜修暗自点头,二人识时务、懂进退,不鲁莽、不急躁,面上缓缓露出几分难色,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缓缓开口:“十八弟这命,打从他降生,眉眼间有三分像早逝的承祜阿哥那刻起,就注定多舛。皇家之中,福祸相依,半点由不得自己,也由不得你们这些做兄长的。”
兄弟俩闻言,神色瞬间黯然,十八阿哥胤祄降生那日,密嫔便从低位庶妃一跃晋为贵人,他们兄弟二人也从无人问津的小透明,渐渐变得引人注目。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从来都不是福气,而是一把架在十八弟脖子上的刀,把他牢牢架在火上烤。
五年前,十八弟一场高烧,险些被有心人利用,成为废太子的由头。
如今,皇阿玛又刻意抬高他的地位,日日带在身边伴驾,眼看就要被卷进凶险万分的储位漩涡。
皇阿玛先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再是他们的父亲。
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只要皇阿玛开口,他们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动承受,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胤禄性子急躁,再也按捺不住,急得眼睛都圆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急切:“四嫂,就真的没有法子,能让十八弟从这漩涡里抽身吗?”
“啪!”一声脆响,胤禑一巴掌狠狠拍在胤禄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低斥道:“沉不住气就闭嘴!这是什么地方?怕外头的人听不见,坏了大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