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举动癫狂,似为鬼物所凭,神智失常”之语,早让他心凉透底。
撕下父爱温情的伪装,胤礽早已看透:
康熙既不愿背负废太子的骂名,有损明君形象,又不肯放权失势,顺势将他说成被邪祟附体、疯癫失常——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废立之间,善恶评定,全凭帝王一句话,何其讽刺!
这些日子,胤礽满心皆是无力。
便是两晋南北朝那般皇子癫狂、天子凉薄的世道,也只有篡位权臣,才会给太子扣这般疯魔罪名。
这般污名,出自亲生父亲之口。
他无力辩驳,若不肯认,妻女便要继续陪他幽禁咸安宫,赫舍里氏一族,更要在索额图死后,一而再再而三被拎出来杀鸡儆猴。
胤礽认了。
他踩着底线一次次试探,私挪贡品、频见大臣、冷嘲热讽、恶语相向。
左右终究是要被废,不如在彻底失去自由前,疯得彻底,也好给老爷子一个再次废黜他的堂皇理由。
“嘭——”
一声脆响,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裂四溅。
李德全躲闪不及,额头登时划开几道血痕。
满殿宫人齐刷刷跪地,李德全、梁九功冷汗涔涔。
沉默片刻,康熙盯着李德全额头茶迹,终是叹了口气:“起来吧。”
李德全躬身退出去包扎,梁九功重新奉上热茶。
康熙接过茶盏,垂眸低声,似在自语,又似在诉苦:“朕与保成,怎么就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梁九功垂首不语,心中雪亮:不过是帝王鳄鱼的眼泪。
若真悔悟,早早呵斥教导便是,何必冷眼旁观,任事态一步步走到无法挽回?
屋内重归沉寂,康熙兀自沉湎往事,梁九功躬身静候。
直到弘晖、弘春联袂而来,少年清脆笑语,才终于驱散殿内压抑,康熙眉眼舒展,让人给贵妃传话:弘晖、弘春留在御前用膳,不必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