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这日,秋云压得极低,铅灰色的天幕笼着整个京城,御驾尚未从草原回銮,一道惊雷般的消息却已至。
出生就被立储的太子,被废了。
雍郡王府内,因费扬古守孝,处处素白,鸦雀无声,这消息一到,便似投入静水的巨石,瞬间搅乱了府中沉寂。
下人们捧着茶盘的手都在抖,窃窃私语声压得极低,还是顺着窗缝,飘进了正院的暖阁。
胤禛立在案前,手中的素笺“啪”地落在桌上,墨迹未干便晕开一片,恰似他此刻的心绪。
面上是守孝的凄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欣喜刚冒头,又被更深的惊惶与后怕压了下去。
宜修坐在一旁眉头微蹙,神色与胤禛如出一辙。
太子胤礽,被康熙捧在手心三十余年的储君,一朝跌落尘埃,京中皇子们谁不暗自筹谋,谁不庆幸压在头顶的那座大山轰然倒塌?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没了太子这座山,眼前还有一座更巍峨、更难逾越的崇山峻岭。
如今的康熙,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尚有温情的阿玛,废储之后,他眼底只剩帝王的凉薄与猜忌。
唯有“皇”,再无“阿玛”二字。
废太子之事,于胤禛与宜修而言早有预料。
初闻消息时,虽有震惊,却也只是装出一副痛惜凄惶之态,转瞬便各自松了口气。
宜修暗自思忖,费扬古当真是死得恰逢其时,若不是他病危,胤禛此刻还在草原见太子被废,定然要冒死求情。
虽说康熙震怒过后未必会真的怪罪亲弟,可盛怒之下,迁怒太子身边之人乃是常事。
胤禛这“好弟弟”,终究难逃责罚,轻则斥责,重则牵连府中。
好在,胤禛与胤祥都已平安回京,十四那套算计,如今看来,也已不足为惧。
宜修心中稍安,眉宇间的愁绪却未散去,她最放不下的,是太子妃与大福晋。
东宫失势,宫里的奴才最是捧高踩低、看人下菜碟,太子妃与明曦困在咸安宫,往后的日子,少不得要受怠慢、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