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笑而不语,接过温宪新抄的《金刚经》看了片刻,竟径直将佛经放在香炉之上,任由火舌舔舐,纸张顷刻间化为灰烬。
“四、四嫂,你……”温宪目瞪口呆,那是她费尽心力抄完的佛经,竟就这般没了?
宜修瞥她一眼,笑意未减:“我让你抄的不是佛经,是你的七情六欲;烧的也不是佛经,是你的爱恨情仇。”
四目相对,温宪眼底满是茫然。
宜修屏退殿内伺候的宫人,又让温宪打发走身边嬷嬷,这才拉着她走出禅房,立在庭院的菩提树下。
晨风吹过,菩提叶轻晃,宜修摸着枝上圆润的菩提子,轻声道:“佛祖在菩提树下顿悟,方有‘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偈语。温宪,你求我教你立身之法,提点你应对交际的聪慧之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长于深宫,当真对人情世故半点不知?对往来算计丝毫不懂?”
目光似能看透人心:“天真烂漫是你的本性,却不是你的本色。你嫁为人妇,历经丧子之痛,依旧一副天真模样,不过是想用这份天真,掩盖内心的伤痛、愤恨与悔恨罢了。”
此话如惊雷炸在温宪心头,她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红着眼眶盯住宜修,泪水无声滑落。
宜修抬手为她拭去泪痕,语气柔和又带着一丝叹惋:“你什么都懂,只是一直在逃避这一切而已。”
“呜呜呜……我,我……”温宪再也忍不住,扑进宜修怀里失声痛哭,“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亲娘联合奶嬷嬷,为了她和十四弟的前程,算计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险些害得她与额驸夫妻离心。
她恨吗?自然是恨的!
可那是生养她的额娘,是她从小护到大的亲弟,曾是她世上最亲的人。
一遭背叛,痛失爱子,幡然醒悟后,她不知何去何从,如一叶扁舟,在命运的浪潮里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她不是没有忐忑不安,只是失去的太多,只能拼命握住仅存的温暖,将心思全放在太后、丈夫和孩子身上,对外界的一切都懒得深究。
面对老福晋们的套话奉承,与妯娌们的往来相处,她都显得稚嫩笨拙。
若非四嫂拿小老虎的前程点醒她,她怕是还会继续这般浑浑噩噩,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可她性子已定,即便知道不该如此,也不知该如何改变,只能求四嫂再拉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