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沉默着点头，若他与胤礽能坦诚相对，何至于走到今日？

可对外，终究只能说“朕从无废太子之心，是他无道，自食其果”。

胤禔得了鼓励，脸上笑意更浓，又道：“皇阿玛，古话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又有‘垄中脱兔、万人齐呼’。要想京师安定，就得拿住这些乱蹦跶的‘鹿’和‘兔’。您既已决意废太子，便该拔起萝卜带出泥，把一切都办得周全。老二结党多年，私人门吏遍布天下，只要他一日还是宗室身份，朝廷便永无宁日。儿子愿替主分忧、为父解愁……”

余下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康熙挥手打断。康熙目光如芒，直刺胤禔：“你的主意，是要杀了胤礽，让朕从此高枕无忧？”

“啊？不，不！”胤禔连连摇头，六年前他或许会为了大位对胤礽下死手，可这几年二人相处尚可，不过是想废了他的黄带子，断了他的念想，何必赶尽杀绝。

“儿子的意思是，废了他的储君之位，削了黄带子，让他在京里做个富贵散人安度余生。没了宗室身份，他纵使以前一呼百应，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若皇阿玛心软，儿子可以亲自安排！”

康熙似是吃了一惊，定定地盯视着胤禔，良久轻笑一声：“老大，没想到你对你二弟，还挺心善的。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胤禔愣了愣，只觉这话听着格外别扭，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只得讪讪站着。

康熙随即沉声吩咐：“叫外头的皇子都滚进来，再传议政大臣们入殿！”

胤禔闻言，心头一阵狂喜，只当康熙是采纳了自己的条陈，要一锤定音彻底处置胤礽，傻呵呵地怔在当地，连应声都忘了。

不多时，佟国维、李光地、马齐、张廷玉、阿灵阿一众大臣入殿，胤禩、胤禟等皇子也躬身趋入，个个面带雪色，垂首不敢言语。

康熙端坐正位，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叫你们进来，为两件事。其一，大前夜的无头案，有人以通封书简发加急手谕，令凌普带两千骑兵入御苑，那字迹经核查，非十三即十四所为，必当严惩。顾念十三身染时疫病重，着令闭府静养，不许外出；十四杖责五十，一撸到底，关进宗人府禁足三月。此事就此了结，往后不许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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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禔听得心头亮堂，愈发笃定康熙是要依着自己的主意行事，脸上难掩喜色。

康熙冷冷瞥了他一眼，腮边肌肉隐隐抽搐，开口便是石破天惊：“这第二件事，方才大阿哥在朕跟前密陈，怕朕心软误了社稷，竟愿为朕除去‘庆父之忧’，打算削了老二的黄带子，永绝后患。你们诸位，以为如何？”

平地一声惊雷，殿内众人皆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向胤禔。

胤禔起初还不觉有异，只当是商讨处置之法，瞧着众人眼中的戏谑、嫌恶与震惊，后知后觉地心头一沉，竟觉事情已然脱离了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