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眸底闪过一丝决绝,全家都被拿捏,终究逃不掉,唯有硬着头皮上前。
月色朦胧中,几人悄然而退,风吹过空屋,再无半分人气,仿佛此间从未有人来过。
另一边,和妃陪着康熙在营中散步,晚风轻拂,吹散了些许连日的沉郁。
康熙紧绷的神经终得放松,月光下,神思恍惚间,那些年亡故的稚子一一浮上心头,皆是他的骨血,可生死面前,纵使是人间帝王,也终究无能为力。
“十八的病,今日何如?”康熙轻声问。
“密嫔娘娘衣不解带地照看着,说略有些起色,只是依旧动弹不得,便是灌药,也得四个人齐上手才行。”和妃柔声回。
康熙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努力瞪大双眼,不肯让泪意显于人前:“今日,已是第九天了。”
连胤禔都曾去营帐探望过幼弟,唯独保成,自始至终未曾现身。
昨日竟还带着弘春、弘皓等孩子去打猎,对十八的病情不闻不问。
这般光景,怎能不让他心寒?忆起多年前,自己病榻之上,保成亦是这般冷漠视之,何其相似!
莫非他日自己病危,保成也能这般淡然,甚至欢欢喜喜接过皇权?
和妃见他神伤,心头亦忧,握紧他微微颤抖的手:“皇上,十八阿哥吉人自有天相,有您的龙气庇佑,定能安然无恙。”
康熙握紧掌心细嫩的手指,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寒凉。
保成并非冷心之人,未必对幼弟病重毫无牵挂,底下人的通报虽不假,保成大抵是在与他赌气。
亦知胤禔那直肠子,未必是真的担心素日不睦的幼弟,不过是顾及他这个阿玛,故作长兄关怀罢了。
只胤禔尚且肯装,保成却连装一装都不愿,这份疏淡,怎不教他心寒!
康熙心中无数次自问,究竟从何时起,对保成起了猜忌与警惕。
是得知朝臣私下向太子投效、暗通款曲?是保成因索额图之死与他反唇相讥,渐露叛逆?
是太子羽翼渐丰,麾下爪牙众多?还是自己年岁渐长,处理朝政愈觉烦躁,对权柄愈发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