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着长乐苑库房里的满地琳琅,也映着夫妻二人相对无言的愁容。
半晌的静默过后,唯有两声沉沉的叹气,满室皆是挥之不去的无力。
胤禛拨弄着算盘珠子,噼啪声响断断续续,翻遍了账本寻不出半分可省的银钱,苦着脸耷拉着眉,一言不发。
宜修蹙着眉思忖片刻,试探着开口:“不若……把给弘晖、弘昭他们预备的宫里头打赏钱,扣下一半来?”
“不行!”胤禛几乎是脱口反驳,语气斩钉截铁,“宫里最是捧高踩低的地界,奴才们伺候用不用心,一则看主子地位,二则便看赏钱厚薄。尚书房那地方,更是半点不掺假。”
孩子们若是赏钱给少了,难免要被人怠慢。便是有贵妃娘娘照拂,也保不齐有个疏忽的时候,叫人钻了空子刁难!
当年佟额娘去后,德妃对他素来冷淡,阿哥所里的奴才们,哪个不是看人下菜碟?
若不是敏妃暗中接济,他怕是连件暖身的衣裳都穿不周全,那不通人情、御下严苛的名头,终究是实打实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儿子们,绝不能再走这条路!
“我……我这不是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嘛。”宜修被他堵得语塞,面上装出几分不安,心里乐开了花。
就该这样,叫这冤家多为弘晖、弘昭上心,越是记挂,越是担心,将来才越能护着孩子们周全。
无奈之下,胤禛动了停了那处御赐园林修建的念头。
宜修一听,连忙摆手劝道:“爷,使不得!那是皇阿玛亲赐的产业,您既已下令开工,便断断不能半途而废。传出去,岂不是落了个不敬皇阿玛的名声?”
御赐的东西,看着体面,里头的讲究却多如牛毛。
寻常布料尚可裁了做衣裳,或是转赠他人;这般园林产业,便如圣旨一般,得好生供着,除非得了皇上的明示,否则连挪动一寸都不敢。
这也是为何胤禛与她能随意处置柔则,却对钮祜禄氏、奇德里氏束手束脚.
只因那两位是宫里赐下的人,在皇阿玛面前过了明路的。
没有皇阿玛点头,私下处置,往大了说,便是僭越,是大不敬!
这处园林,既说了要修缮好请皇阿玛临幸,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