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日头烈得发慌,蝉鸣从清晨就缠在树梢,连廊下的竹帘都晒得发烫。
这份燥热,衬得郊外温泉庄愈发惬意。
树荫遮着大半庭院,池水汽袅袅浮上来,混着戏班子的胡琴声飘满整个庄子。
宜修陪着大福晋、九福晋坐在临水的凉棚下,手边冰盆镇着的酸梅汤沁凉解渴。
温都氏果然是爽利人,为这场游玩磨了半个月心思:
京里十几个有名的戏班子轮着来,上午唱《牡丹亭》的水磨调,下午就换《挑滑车》的武戏,女眷们逛到哪儿,戏班就跟着搭台到哪儿.
晚上更有花样,赏花宴上摆着各色时令鲜果,月光洒在池面上时,还能听佃农的女儿唱几句乡野小调。
大福晋许是被这松弛劲儿感染,少了往日的愁容,和杨氏、纳兰氏凑在一起说闲话,讲起京里勋贵家的秘闻,连宜修都听得挑。
比如哪家福晋偷偷给外室送过银子,哪家公子被戏子迷了心窍,听得众人时而捂嘴笑,时而皱眉叹。
宜修暗忖:大嫂在京里多年,耳目果然灵通,若不是身子骨弱、运道差些,怕是后宅里能与自己棋逢对手的人物。
孩子们更是撒开了欢。
温都氏早从佃农里挑了二十个机灵的小丫头、小小子,领着弘晖、弘春一群孩子四处疯玩。
塘边钓鱼时,弘春溅了满身泥水,还举着小半尺的鲫鱼喊 “额娘快看”。
摘野果时,弘昕不爱动,却蹲在树下捡落果,晒得小脸黑红,发梢沾着草屑,宜修满脸抗拒。
年世兰、梧云珠领着女学堂的姑娘们装模作样,戴着帷帽坐露天小轿,摇着团扇念 “春眠不觉晓”,念到一半忘词,转头就揪着小丫头去采菱角,新做的衣裳沾了泥也不管。
好在弘晖、弘春没彻底野透,还记得康熙 “要问五谷” 的叮嘱。
偶尔瞧见田埂上的作物,就攥着一把不知名的野草,拉着须发皆白的佃农追问:“老伯,这是麦子还是稻子?”
老佃农蹲下身,指着作物的根须细细讲,两人歪着头听,手指在掌心画着记,记完就又跟着伙伴们跑去抓泥鳅,溅起的泥点甩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