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福晋一打岔,众人没了闲聊心思,眼巴巴看向宜修。
宜修捻佛珠的手指转得飞快,心里那点得意险些溢出来。自己这挑拨离间的手艺,越练越精,经纬交错,把京城这潭水搅得连鱼都找不着北。
拣那一百二十个格格时,算盘打得比九福晋还响。尚书家的姑娘刚定甲等,转头就让温宪把尚书死对头侍郎家的女儿也抬进来;御史家小女儿才露脸,她又撺掇三福晋给那御史参过的都察院官员之女递了牌子。
本就不对付的人家,这下为了姑娘能压对方一头,后院女眷跟炸了锅的蚂蚱似的。
送银票的塞到小厮靴筒,递稀罕物的裹在糕点盒底,连求子药材、宋代缂丝、唐朝瓷器都疯了般往她们跟前送,就为换句“你家姑娘针脚更灵动些”。
京城流言也疯长,跟春草似的拔节冒头。张廷玉被编排成新婚夜听老爹念艳诗,富察·福敏成了靠姻亲上位的浪荡子,连最谨慎的高士奇、李光地都被传“宠妾灭妻”。
风言风语刮过街巷,谁家没被泼几盆脏水?偏这祸根藏在祈福宴的锦绣堆里,谁也挑不出明错。
宜修却美得冒泡,收礼收到手软,跟捡元宝似的。
八福晋摸袖袋里那包求子药材,嘴角快咧到耳根;温宪瞅着那对玉如意,盘算给额驸当生辰礼;三福晋捏着银票,暗忖该给儿子添几匹好马。
谁也没声张,不是让小厮扮“通风报信的”,婢女装“懂福晋喜好的”,就是收礼时只说“给太后积福”,捐香油钱时指明“某寺某观”,里子面子都顾得滴水不漏。
这会儿见众人盯着自己,宜修放下佛珠,似笑非笑瞥了眼别过头的太子妃,慢悠悠道:“放心,只要尾巴扫干净,别让言官闻着味儿写折子,这些家底就捂得牢。”
“不过——”宜修话锋一转,眼神扫过众人,“太扎眼的玩意儿得脱手。要么给太后当千秋礼,要么送进宫去,别揣着金元宝招贼。”指的是那对汝窑瓷瓶,还有那叠万两银票,烫手得很。
温宪赶紧打圆场,给众人使眼色:“四嫂说得是!咱们自家人,断不会互相拆台。”
三福晋、八福晋忙点头,九福晋扒着算盘珠子应和,十福晋虽没说话,紧抿的嘴角也透着赞同,没谁愿到手的好处飞了。
宜修见火候到了,端起酒杯:“既都晓得轻重,那就别瞎琢磨了。来,贺这祈福宴顺顺当当,咱们……”顿了顿,眼里闪着光,“也算没白忙一场。”
“贺祈福宴顺利进行!”众人举杯,杯沿碰撞的脆响里,藏着各自的小九九。
上首的惠妃捏着茶盏,眼尾扫过底下举杯的一群人,对太子妃笑道:“这四福晋,倒真是块活络料子。说她胆大吧,敢把满屋子妯娌都拉上船;说她糊涂吧,对侄子侄女又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跟老四那闷葫芦一比,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的两个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