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师们奏起《八旗子弟谣》,调子是满语的,汉军旗的夫人们大多听不懂,只跟着节奏点头。章佳氏的小女儿偷偷问:“那曲子唱的是什么?”
章佳氏瞪了她一眼:“是祖宗入关的旧事,记着,少打听,多磕头。”
乌希娜、爱蓝珠绯红两张脸,满眼期盼地看着同龄人,她们还没有交过同龄的手帕交。
三福晋肠子都悔青了,还是四弟妹聪明,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多好白得人情的机会啊。
宜修顾不上宽慰三福晋,拉着她就领着六个孩子进了群芳阁,待章佳氏等夫人垂眸躬身,便命剪秋奉槐花蜜茶与花饼,笑语“都是自家人,何必拘谨”,笑语间便定了尊卑。
“四福晋这气派,越发尊贵了。” 章佳氏夫人偷偷拽了把身边的儿媳,用袖口挡着嘴,“你瞧那点翠,怕是内务府新出的样式,咱们府上寻遍京城也弄不来。” 儿媳忙点头,目光却瞟向年家那边 ——
杨氏穿件灰鼠皮镶边的石青褂子,领口的盘扣都系歪了,脸色发白,身侧的年世兰倒扎眼,穿件石榴红绣缠枝莲旗装,腰间竟悬着柄小巧的银鞭,鞭穗上的红绒球晃得人眼晕,活像朵没驯熟的带刺芍药。
“这年家小姑子,倒像从草原上跑下来的。” 兆佳氏夫人跟温都氏咬耳朵,“穿得比她侄女儿还艳,腰间挂鞭子,是来赴宴还是来赛马?”
温都氏正摸着孙女头上的珍珠抹额,那珠子是她压箱底的陪嫁,闻言笑了笑:“许是年大人宠的吧,不过…… 你瞧杨氏那脸,怕是一路上没少怄气。”
年家到时常客已聚,杨氏满脸通红,年世兰却抬着下巴立在一旁,粉面含傲。
几人来的晚,自然备受瞩目。说来一把辛酸泪,杨氏一早就把两个女儿打扮好,临出门被婆母逼着带七岁小姑子年世兰赴宴。
赴宴就赴宴吧,年世兰自己来不说,还要带着把二哥年羹尧送的鞭子一块来,一句 “二哥给的,防身用”,堵得杨氏天不亮就没了精气神。
宜修看破不说破,笑吟吟拉着杨氏闲话,对三福晋笑道 “元惠在时,最喜她这张巧嘴”,三福晋会意,席间气氛顿时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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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见了些卖糖画的,孩子们瞧着新鲜罢了,一时误了时辰。”杨氏面上找借口,心里却在骂年世兰,死活非要挂着鞭子来,半点不听劝。
年世兰不以为意,站在暖棚角落,用银鞭尖拨弄着盆里的芙蓉花瓣,和梧云珠看对了眼,一块揪着花瓣,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外人愣是半句没听懂。
宜修眼皮抽抽,人以群分,梧云珠能和年世兰能说到一块……性子肯定也格外活泼,大嫂,你、你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