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场大雨下得酣畅,把长乐苑的菊花打得瓣瓣飘零,也把京城连日来关于公主远嫁的闲言碎语冲得干干净净。
宜修在雨声里睡了个安稳觉,晨起推开窗,见阶前积着一汪清水,映着天边淡淡的云,心头竟莫名松快。
剪秋捧着茶盏进来,眉眼间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主子,温宪公主已经五日没沾水米,昨儿小乌雅氏想去探望,还撺掇额驸请旨让谨嫔出宫,结果被法海大人拦了,说‘公主自伤无妨,绝不能再让宫妃掺和’。那小乌雅氏灰溜溜地走了,听说脸都气青了。”
宜修对着铜镜描眉,笔尖在眉峰处顿了顿:“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绣夏早备好了洗漱的铜盆,水温不冷不烫刚好。李嬷嬷在妆奁前挑挑拣拣,满桌的珠翠晃眼,她却只拣了支白玉兰发簪,玉色温润,簪头的花瓣雕得栩栩如生,别在发髻上,衬得宜修整个人素净如秋水。衣裳选了件浅绿色贡缎,苏绣的荷叶暗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低调得恰到好处。
“把那几本佛经找出来。” 宜修对着镜中的自己理了理衣领,“《长寿灭罪经》《地藏经》都带上,温宪现在怕是最信这些。”
温宪公主府的门开得有些迟缓,门柱上的朱漆被雨水泡得发暗,门前的石狮子嘴角还挂着水珠,瞧着竟比往日萧条了几分。
宜修望着那扇门,轻轻叹了口气:“温宪原是最有福气的,额娘是德妃,自小在太后跟前长大,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顶尖的?可惜了。”
舜安颜迎出来时,眼圈还泛着红。他身上常服皱巴巴的,领口沾着点墨痕,见了宜修,手都不知往哪儿放:“四嫂…… 里面请。”
府里静得能听见雨滴从檐角滴落的声儿,往日里随处可见的笑语,被那夭折的孩子一并带走了,连廊下的鹦鹉都懒得开腔。
宜修坐下时,先把那几本佛经推过去,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这是我前几日抄的,你让下人每日念两遍。夭折的孩子魂魄不安,念着经,总能引他往好去处去,也算是咱们做长辈的一点心。”
舜安颜的喉结滚了滚,接过佛经时手都在颤。这几日来,上门的人不少,有劝公主节哀的,有催他想办法的,可没人像宜修这样,替那个连墓碑都不能立的孩子着想。
那小小的身子被裹在白布里,埋在荒郊野外,连句 “阿玛” 都没来得及叫,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多谢四嫂…… 多谢四嫂……”
宜修递过帕子,语气放得更柔:“论起来,胤禛是温宪的亲哥哥,我与你也算表亲。我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 这日子总要过下去。你是男人,得撑住,不然温宪可怎么办?”
舜安颜攥着帕子,指节都白了,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