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嚯”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书案,砚台里的墨汁晃了晃。他踱步到胤禛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哦?朕有何苦心?你可知妄自揣测圣意,也是罪?”
“皇阿玛是天子,臣民看天色是本能。”胤禛抬头时,眼底没有惧意,反倒带着点“儿子懂您”的恳切,“儿子有幸得您教养,对您处置索相的心思略知一二。今日所为,一半是为君分忧,一半是做弟弟的心意,绝无半分揣测圣意的妄念。”
康熙被这话堵得一噎,心里暗骂“狡猾的兔崽子”,什么“得您教养”,分明是说“您教的,怪不着儿子”。这老四从前冷冰冰的,如今倒学会了用软话裹硬理,当真是……长进了。
胤禛暗自松了口气,忍着羞耻学老八说话还有很有用的,总算是把第一关——皇阿玛的怒火,给糊弄过去了。
康熙“哼”的讥笑一声,盯着胤禛泛红的耳根,这儿子还是一如既往,紧张时耳尖总会先红。与方才在朝堂上硬撑着论律法的模样相比,倒显了几分真切。
“你就不怕猜错了,朕一气之下,撸了你刚升的爵位?”康熙的语气松了些,却还带着试探。
胤禛突然上前一步,竟伸手拽住了康熙的龙袍下摆,活像小时候求糖吃的模样:“皇阿玛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玛。真要罚,也不会往死里罚。”
胤禛面上一脸感动,学着老十的没皮没脸,胡搅蛮缠外加甜言蜜语,把第二关——皇阿玛的试探,继续给糊弄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带了点委屈,“再说,儿子这也是为了二哥。他困在‘叔姥爷’的私情里,再闹下去,怕是连太子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这话戳中了康熙的软肋。他望着胤禛眼里的恳切,这儿子自小就重情义——当年在承乾宫,表妹病重,是他守在床前,端药喂水比谁都尽心。
“你倒会替他着想。”康熙的语气软了,却仍板着脸,“那你说说,朕处置索额图,到底是为了什么?说对了,罚轻点;说错了,仔细你的皮。”
胤禛这才松开龙袍,正了正衣襟,声音陡然沉了:“为了大清。索额图结党二十三年,以赫舍里氏为根,以太子为旗,聚拢的人早已成了气候。他们借着‘正统’的名头,裹挟二哥排除异己,连您都得暗中扶持明珠、佟国维制衡。他不死,党争不休;党争不休,大清早晚要重蹈明末东林党的覆辙。”
他抬头时,眼底亮得惊人:“皇阿玛二十三年前就预见了今日吧?从索额图第一次辞官逼您弃用明珠时,您就等着这一天了。儿子没说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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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的指节顿在镇纸上,满朝文武都以为他是因“太子护索额图”动怒,唯有这儿子看懂了:
他要除的不是一个老臣,是盘根错节的党羽;要保的不是一时的体面,是大清的长治久安。
“你倒看得透。”康熙转过身,望着窗外的古柏,声音里带了点感慨,“比你二哥透,比老大、老八都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