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太子妃从洗三宴回来,鬓边的珠花还沾着酒气,却先去小厨房温了碗燕窝粥。
她端着松子粥碗走进书房,烛火在眼下投出浅影,声音轻得像落雪:“先吃口东西吧。便是要想办法,也得有力气才行。”
太子盯着那碗粥,突然扬手一掀,粥碗在青砖上摔得粉碎,米浆混着燕窝溅了太子妃一裙,黏在缎面上凉津津的。
他却没看她,只望着窗外乾清宫的方向,睫毛上凝着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空荡荡的案上。
“便是您流干了泪,索中堂能出来吗?”太子妃没退,反倒往前半步,从袖中摸出块素帕,慢条斯理地擦着裙上的污渍,“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以后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磨过砂石:“瓜尔佳?石静娴,你就不怕?我若要救叔姥爷,说不定会把整个瓜尔佳氏都拖下水。”
太子妃抬眼时,烛火恰好落在她眼底,亮得像淬了光:“我嫁进毓庆宫那日,凤冠上的东珠就映着一句话:从此与你生死与共。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条船,我下不去了。”
太子突然伸手,把她拽进怀里。他的指节还在发颤,攥着她的肩,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里,声音里却带着疯魔的执拗:“我一定要保住叔姥爷,他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亲人了!”
顿了顿,又低低地叹,“石静娴,你是个好福晋。若是刚嫁来时,你肯这样对我说话,该多好。”
太子妃的泪落在他青布常服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湿痕。她没接话,不是不肯,是那时他眼里只有弘皙和李佳侧福晋,把她当皇阿玛塞来的“眼线”。
早说又如何?
那时的他,连正眼瞧她都吝惜。好在明德是个女儿,将来或许能走得远些,不必困在这宫墙里。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背:“好,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
入夜的雍郡王府后门,青布马车的轱辘碾过石板路,压碎了满地月光。太子攥着袖中那枚和田玉佩,是小时候索额图送他的,指腹把玉佩的纹样都磨热了:老四,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人。
胤禛刚哄睡弘晖,珊瑚姑姑正替孩子掖被角,他听见下人通报,立马敛了衣摆往外走。书房的烛火亮得很,太子坐在紫檀椅上,鬓边的发丝乱了,青布常服的领口还沾着点尘土,哪还有半分储君的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