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
当时,二人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她学唱腔,他教身段;
她说染布的色彩,他谈戏服的讲究。
春日的梨园里,千树万树梨花开,如雪似云。
两只彩蝶翩跹而至,一黄一白,在素白的花海中格外醒目。
它们时而比翼双飞,穿梭于琼枝玉蕊之间,翅尖轻点花瓣,惊落簌簌香雪;时而追逐嬉戏,你前我后,绕着虬曲的枝干划出优美的弧线。
黄蝶忽而急转,白蝶紧随其后,两影交缠,竟分不清谁是谁。
它们偶尔停歇在同一朵花上,触角相碰,又倏然分开,仿佛羞怯的私语被春风偷听。
暖阳透过花隙洒下斑驳光影,蝶翼上的鳞粉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花香馥郁,蝶舞轻盈,这梨园中的缠绵,是春天最灵动的诗行。
世梦和沈绛大小姐的眼神,就如同这纠缠的蝶,在梨园间,在染坊,双宿双飞。
可惜,门不当户不对。
沈绛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嫁给下九流的戏子必然遭人反对。
世梦当然可以理解,他的偶像鹤小姐也是少爷出身,家里根本就不喜欢他唱戏。
要不是唱出了一点名堂,早就隐退了。
然而鹤小姐却为了一个人一个人每年都会在那人生日之时,从千里之外的云川来到山河城那不大的茶楼,为他唱戏。
鹤小姐,真是痴情人。
世梦望着那两只交缠的蝶,只觉喉间发苦。他何尝不想做那痴情的鹤小姐,可沈绛不是云川茶楼里的看客。
她该是锦绣堆里养出的牡丹,自己不过是泥腿子里爬出来的戏虫。
染坊的靛蓝染得透布帛,却染不透门第的鸿沟;梨园的唱腔练得再婉转,也唱不软世俗的铁石心肠。
他想起鹤小姐年年跋涉的孤勇,指尖掐进掌心——那是名角儿才有的底气。而自己算什么呢?
蝶儿尚能双宿双飞,人却得认命。
世梦垂下眼,将那抹翻涌的妄念死死摁回心底:原是我不配,原是这春色太盛,晃花了眼。
“世梦,你今天是怎么了。”
看出了世梦的忧伤,沈绛有些担心。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故人…有些感伤。”
“我知你的心思。”
沈绛轻轻执起世梦微凉的手,将他引至梨树下石凳旁。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细细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
她声音轻得像蝶翼振翅,引得世梦飞了过来:“那日听你唱,我便知你是重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