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门把手血痕惊魂记

我问:“妈?你在哪?”

她说:“别问,快跑,离开家,越远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撕裂,然后是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那个不是你爸……门把手上的红布……是封条……你不该拆的……”

电话断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电筒的光在四面的墙上乱晃。电视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小远回来了”那四个字像钉子一样往我脑子里钻。我看了看厨房,那道暗红色的拖痕还在,一直延伸到冰箱。我看了看门口,那扇深绿色的铁门还开着,楼道里的感应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惨白色的光照在楼梯上。

冰箱。我的目光被那个冰箱牢牢地锁住了。那个便利贴,那个写着“小远,别开门”的便利贴,贴的是冰箱门。不是厨房门,不是家门,是冰箱门。我妈警告我不要打开的,是冰箱。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冰箱,每走一步,身后电视机的声音就大一分。走到冰箱前面的时候,那个声音已经大到我必须捂住一只耳朵。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黄色的便利贴,看着我妈歪歪扭扭的字迹。然后我把手放在了冰箱门把手上。

金属的,凉的,干净的。没有血。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冰箱门。

冰箱里的灯没亮。停电了,灯当然不会亮。我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照进冰箱里,照到了冷藏室,空荡荡的,只有几根蔫了的葱和半块姜。然后是冷冻室。我拉开冷冻室的门,一股白色的冷气涌了出来,模糊了我的视线。冷气散去之后,我看见了。

冷冻室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些东西,用保鲜膜一层一层地裹着,裹得很紧,像超市里卖的冷冻肉。但我认出了那个形状,那个弧度,那个只有人的身体才有的弧度。保鲜膜下面,是一张脸。是我妈的脸。闭着眼睛,嘴唇发紫,眉毛上结着白霜。她像是在冰箱里睡了很久,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巨大的、让人心碎的……抱歉。

我的腿软了,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手电筒的光乱转,照到了天花板,照到了墙上,最后定在了某个角度。我跪在冰箱前,眼泪糊了满脸,张嘴想喊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手机摔落的方向传来。不是电视机里的声音,而是手机里传来的,通话还在继续。我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小,很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

“小远,对不起,妈妈没能拦住他。你快走,他从腊月二十三就走了,走了七天了,他不是你爸爸,他是别的东西,他不该回来的,你快走,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然后是撕裂声,咀嚼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我妈的声音在那些声音中若隐若现,还在喊着:“快走——快——别回——”

小主,

电话断了。

我趴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电视机里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的。三楼上面是四楼,四楼上面是五楼,五楼上面是天台。那个声音来自更上面的地方,来自天台。是脚步声,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楼顶上来回走着,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脏上。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往楼下走,而是从楼顶往下走,穿过楼板,穿过天花板,一点一点地靠近。我听到了楼梯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吱呀——然后脚步声进入了楼道,从四楼到三楼,一步,一步,一步。

最后,脚步声停在了我家门口。

我趴在地上,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门还开着,楼道里的感应灯还亮着,惨白色的光照在门口的鞋柜上。我看到了一个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从门外一直延伸到客厅的地板上。那是一个人的影子,但又不太像人,因为它的头很大,大到不成比例,而且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是角,又像是某种弯曲的突起。

那个影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它动了。它没有走进来,而是伸出了一只手,从门的侧面,慢慢地、慢慢地伸进了屋里。那只手很长,手指比正常人的长出一倍,指甲是黑色的,弯曲的,像爪子一样。那只手在地上摸索着,一点一点地往前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它在找那张便利贴。那个黄色的、写着“小远,别开门”的便利贴,刚才被我拉开冰箱门的时候震落了,此刻正飘在冰箱旁边的地上。那只手摸索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黑色的指甲离那张便利贴只有不到一米了。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手机,冲向门口。我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滑了一下,我低头看,是那个红色的绒布套,那个湿透了的、沾满血的绒布套。我顾不上那么多,跨过它,冲出了门。

楼道里什么都没有。感应灯还亮着,楼梯上空空荡荡的,没有影子,没有那只手,什么都没有。我不敢停,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下跑,跑到二楼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笑,很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咕噜咕噜的,像是水烧开了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了一句我能听懂的话。是我爸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像是有人用我爸的声音在说话,但咬字的方式不对,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人在用别人的声带做实验:

“小——远——回——来——了——怎——么——不——进——屋——啊——”

我跑下楼梯,跑出单元门,跑进巷子里。巷子里很黑,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有远处的几扇窗户还亮着光。我拼命地跑,行李箱不要了,背包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只攥着手机往前跑。身后那个声音越来越远,但笑声还在,那种咕噜咕噜的笑声,从我家那栋楼的每一扇窗户里传出来,从三楼的、四楼的、五楼的、六楼的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户里传出来,汇成一片,像潮水一样从后面涌过来。

我跑出了水井巷,跑到了大街上。街上空无一人,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安安静静的。我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微信的,是我妈的头像,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

“快走,别回。”

我刚想回消息,手机突然弹出了一个通话请求,来电显示是“老爸”。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得厉害。我不想接,但我的手不听使唤,或者说,我的身体里有一部分本能,那种二十多年来根植在骨子里的本能,让我在听到“老爸”这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了我这一生中最恐怖的声音。不是因为我爸的声音变了,而是因为那声音听起来太正常了,太像我爸了,跟我记忆中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