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几步,忽然摔倒在地。
然后我开始翻滚。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像在和什么人搏斗。我的手臂挥舞着,一下一下打在地上,打在墙上。然后我开始掐自己的脖子。
阿姨惊叫了一声:“这、这是你?”
我没有回答。
监控画面里,我掐着自己的脖子,掐了很久,久到我的脸在画面里都变了颜色——虽然画质模糊,但我看得出来,我的脸变成了紫红色。然后我松了手,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回寝室。
门关上。
走廊恢复寂静。
时间显示:03:18。
“姑娘,”阿姨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梦游?”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个我独自一人在走廊里翻滚、自残的画面。
画面里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小琳。
没有任何人。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寝室。
我去校医院挂了个急诊,跟值班医生说我失眠,想开点安眠药。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她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压力大?”
我说还行。
她又问了一些别的,睡眠质量怎么样,有没有多梦,有没有半夜醒来过。我一一回答。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建议你去做个睡眠监测。”
小主,
“什么?”
“就是睡一觉,我们监测你的脑电波、眼动、肌肉张力这些,”她说,“你描述的情况,有点像——”
她顿住了。
“像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梦游症。”
那个词落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梦游的人,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她说,“严重的话,可能会伤害自己,甚至伤害别人。”
伤害别人。
我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小琳站在那里,手里拿着——
不对。那不是真的。监控里没有小琳。
但那不是梦。我醒着。我确定我醒着。
“医生,”我说,“梦游的时候,人会看到幻觉吗?”
“什么幻觉?”
“比如……看到有人站在床边。拿着刀。”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梦游的时候,人处于一种混合的意识状态——既不是完全清醒,也不是完全睡着。可能会有一些类似幻觉的体验,但那更像是梦的延伸。你看到什么了?”
我没有回答。
她给我开了点助眠的药,让我好好休息,又叮嘱我如果情况严重,一定要去大医院做检查。我拿着药单走出校医院,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有虫子绕着灯光飞。
我抬头看我们那栋宿舍楼。四楼,第三个窗户,是我们寝室。灯亮着。小琳在。
我攥紧了手里的药单。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寝室。
我在教学楼的自习室坐了一夜。
没有开灯。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变淡,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困意涌上来,我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醒了——被一个梦惊醒。
梦里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是小琳。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手里拿着刀。
我低头看着那把刀,看着刀身上反射的月光,然后慢慢举起手——
我醒了。
心脏狂跳,后背全是冷汗。我坐在黑暗的自习室里,大口喘气,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那只是一个梦。
只是一个梦。
但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我能看见刀柄上的纹路,能看见小琳睡着的脸,能看见月光照在她眼睑上的样子。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快亮了。宿舍楼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走动,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小琳发来的微信:
「你去哪了?昨晚没回来?」
「给你带了早饭,放你桌上了。」
「醒了回我。」
我看着那三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我只打了两个字:
「谢谢。」
她秒回:
「你没事吧?」
我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没事。
我应该没事。
但为什么那个梦里,站在床边的人不是她,是我?
那天下午,小琳陪我去医院。
不是校医院,是市里最大的那家三甲医院。她坚持要陪我去。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她说,“而且万一要办什么手续,我还能帮你跑跑腿。”
她说完就笑了,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我也笑了笑。
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说话,说她们专业那个讨厌的教授,说她最近追的一部剧,说她妈又给她寄了一箱特产让她分给室友吃。我就听着,偶尔嗯一声。
阳光很好,从公交车窗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所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她忽然转过头问我。
“可能吧。”
“别想太多,”她说,“梦游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我小时候还梦游过呢,半夜爬起来抱着枕头在客厅转圈,把我妈吓得够呛。”
我看着她。
“你梦游过?”
“对啊,好几回呢。”她笑嘻嘻的,“不过长大就好了。你也一样,肯定没事的。”
我没说话。
公交车到站了。我们下车,走进医院大门。
挂号,排队,等叫号。小琳一直陪着我,坐在旁边刷手机。轮到我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在外面等你。”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我跟他描述了情况:半夜醒来,看到室友站在床边,第二天发现是幻觉;查监控,看到自己一个人在走廊里翻滚自残。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你最近有没有受过什么刺激?或者压力特别大?”
“没有。”
“睡眠质量一直不好?”
“还行。”
“家里有人有类似的病史吗?”
“没有。”
他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什么,然后抬起头看我。
小主,
“根据你的描述,很可能是异睡症的一种,具体来说就是梦游症伴随梦境演绎行为。这种情况需要住院做进一步的监测,确认诊断,同时排除其他可能的神经系统问题。”
住院。
我愣了一下。
“要住院?”
“我建议你住院观察几天,”他说,“你描述的那种自残行为,有一定危险性。我们这里有多导睡眠监测,可以帮你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温和了一些:“别紧张,不是什么大病。很多人都有梦游,只是轻重不同而已。但你这种情况,还是搞清楚比较好。”
我点点头。
走出诊室的时候,小琳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怎么样?”
“医生说,建议住院观察。”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就住呗,反正快放暑假了,耽误不了几天课。”
“嗯。”
“对了,住哪个病房?我帮你收拾东西送过来。”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问了一句:“小琳,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怕我晚上梦游,做出什么事。”
她怔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想什么呢?你还能把我怎么着?再说了,你不是马上就住院了吗?好好检查,早点治好,早点回来。”
她拍拍我的肩膀。
“别瞎想。”
那天晚上,我回寝室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