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如果你……如果你能听到,就……再响一次。”他补充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待。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听到屋外寒风掠过瓦片的细微呜咽。但面具那里,一片死寂。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为那晚真的是极端巧合下的幻觉时——
“嗒。”
一声轻响。不是从面具内部传来的敲击声,而是……更像是木质表面,极其轻微的崩裂声,或者是什么极小极硬的东西,落在木质上的声音。
声音来自面具额头,那个凸起的、类似肉瘤的雕刻附近。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手电光立刻聚焦过去。在强光下,他看见,那腐朽的木纹表面,靠近“肉瘤”根部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新的、极其细微的裂纹。裂纹很新,边缘的木茬颜色略浅。而在裂纹旁边,桌面的灰尘上,似乎落着一点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碎屑,像是从裂纹里崩出来的。
不是幻觉!真的有变化!
他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手电光几乎贴在面具上。那裂纹很细,像头发丝,但确实存在。那暗红色的碎屑……
就在他的脸距离面具不到二十公分,全神贯注观察那道裂纹时——
面具那咧开的、黑洞洞的嘴里,猛地吹出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流!
那气流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混合了陈年棺木、淤积井泥和某种甜腥腐朽物的怪味,直扑林默的口鼻!
“呃啊!”林默猝不及防,被那冰冷的怪味气流呛得猛地向后仰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电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砖地上,光柱乱晃。
冰冷!不仅仅是皮肤感觉到的冷,那寒气顺着鼻腔、口腔,直接冲进肺里,冲向四肢百骸,瞬间夺走了他身体的大部分热量和控制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呛了出来,肺叶火辣辣地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冻僵了,跳动得艰难而紊乱。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停住。他惊恐万状地看向桌子上的面具。
在手电滚落在地、斜向上照射的光束中,那张鬼王面具,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咧开的嘴,黑洞洞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林默知道,发生了!那冰冷的气流,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绝对不是自然风!这偏厦门窗紧闭,哪来的风?就算有风,又怎么可能是从面具嘴里吹出来的?还带着那样诡异的气味?
极度的恐惧,此刻反而催生出一种扭曲的、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或者说,是崩溃前最后的好奇与不甘。他颤抖着,用僵硬的手臂撑起身体,靠着墙壁,死死盯住面具,嘶声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回应。只有他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在寂静中回荡。
他喘息着,冰冷的肺部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看见滚落的手电还在亮着,光束照亮了桌子的一角和部分地面。他看见了自己放在桌边的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还在规律地闪烁。
录音笔!
对,证据!刚才那气流,那声音,也许……也许录下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他连滚爬爬地过去,先捡起手电,紧紧握在手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武器和依靠。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用指尖捏起录音笔,迅速缩回手,退回到墙角,背靠着墙壁,才颤抖着按下了停止键,然后调到播放模式,将音量调到最大。
录音笔小小的扬声器里,先传来他之前紧张沙哑的问话:“你……到底是什么?”“如果你……如果你能听到,就……再响一次。”
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只有微弱电流底噪的寂静。这寂静在播放中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然后——
“嗒。”
那声轻微的、木质崩裂或碎屑落下的声音,被清晰地捕捉到了,虽然很轻。
紧接着,是一段更短的寂静。
再然后,录音笔里传来他自己猝不及防的、被呛到的惊骇闷哼和剧烈咳嗽声,以及手电落地的撞击声。而在这些声音的背景里,隐约可以听到一阵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低沉的“呼——”的气流声。那声音非常轻微,混杂在噪音里,几乎难以分辨,但仔细听,尤其是在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前提下听,确实能辨认出来。
小主,
不是风。风的声音不是这样。那是一种更集中、更短促、带着某种“意图”的吹息。
林默的血液彻底凉了。不是幻觉。一切都有记录。面具确实“动”了,以一种超出物理常理的方式。
他瘫坐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手里紧紧攥着手电和录音笔,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理性构筑的堤坝,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彻底崩塌。
面具里有东西。爷爷说的是真的。那些传说……恐怕也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偏厦,怎么回到住处的。记忆里只有冰冷的夜风,无边的黑暗,以及手中录音笔那微微发烫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存在。
回到那个临时栖身的小屋,他反锁上门,拉上所有窗帘,打开屋里所有的灯。光明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他心底彻骨的寒意。他蜷缩在床角,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录音笔里的那段录音。那声“嗒”,那背景里诡异的吹息,还有自己惊恐的声音,每一次播放,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他神经上来回刮擦。
他不敢睡觉,害怕一闭眼,又会沉入那粘稠的、充满窥视的黑暗,看见那张巨大的鬼面。他睁着眼睛,死死盯着被灯光照得一片惨白的天花板,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再由深蓝透出惨淡的灰白。
晨曦,并没有带来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