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祂在傩面后看着你

林默的手僵在半空,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退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他死死盯住面具。手电的光柱稳定地照着它,它没有任何变化。

幻听?还是……木质因为温度湿度变化产生的自然声响?

他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一分钟。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在耳鼓里擂动。

必须确认一下。他咬了咬牙,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再次靠近面具,这次,不是触摸,而是屈起指节,悬在面具脸颊上方,然后,极轻极轻地,敲了下去。

“笃。”

声音正常,就是敲击朽木的闷响。

他稍微加重一点力道,又敲了一下。

“笃。”

还是那样。

看来真是自己吓自己。林默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就在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来的时候——

“咚…咚…咚。”

三下。连贯的,间隔均匀的,带着某种明确节奏感的叩击声,从面具那咧开的、黑洞洞的嘴里,清晰地传了出来。那不是木质自然开裂或收缩的声音,那是一种“回应”。一种有意识的、模仿他刚才敲击节奏的回应!

林默的头皮“嗡”地一下炸开,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撞翻了身后一个破旧的竹篓,发出哗啦一阵乱响。手电的光柱随着他身体的颤抖剧烈晃动,光影在墙壁和面具上疯狂跳跃,那张鬼王面在晃动光影的映照下,五官的阴影扭曲变幻,那咧开的嘴,仿佛真的在无声地咧得更大,那空荡的眼窝,仿佛瞬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与饥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跑!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意识。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转身,扑到门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门闩。吱呀一声,门被他用力拉开,他一步跌进门外冰冷的夜色里,反手“砰”地一声死死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缓了一缓。

他不敢回头再看那扇门,仿佛那薄薄的木板后面,正有什么东西贴着门缝,用那空洞的眼窝“望”着他。他跌跌撞撞地离开祠堂,朝着村中自己临时的住处走去。夜风很冷,吹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让他一阵阵发晕。刚才那三声清晰的、带着节奏的“咚咚咚”,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凿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

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过得魂不守舍。他强迫自己继续整理爷爷的遗物,翻阅那些字迹潦草、夹杂着大量符咒般难懂俚语和图案的旧戏本,走访村里仅存的几个还记得些老规矩的老人。但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耳边反复回响那三声叩击,眼前总晃动着那张鬼王面具在晃动手电光影下扭曲的剪影。

他开始做梦。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黑暗里,有无数细碎的、窃窃私语般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却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贪婪的窥探。然后,一张巨大的、腐朽的鬼王面具会缓缓从黑暗深处浮现,越来越近,直到那黑洞洞的眼眶和咧开的巨口充斥整个梦境,将他吞噬。每一次,他都在窒息的恐惧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白天,他也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身后有视线跟着,可猛回头,只有空荡荡的村巷,或风吹过树梢的影子。经过祠堂附近时,更是感觉那偏厦的方向,有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压力弥漫过来。

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木头发声可能有多种原因,老鼠?虫子?甚至是极巧合的物理共振?那面具也许有特殊的结构,在特定条件下会发出类似敲击的声音?至于梦和幻觉,更是精神压力下的常见产物。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冷笑:那节奏呢?那精准模仿他敲击的、三下连贯的节奏呢?老鼠和虫子,懂得模仿节奏吗?

这天下午,他又一次从那个窒息的噩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喘着气,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一种混杂着恐惧、不甘和强烈探究欲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么彻底证实是自己在发疯,要么……就必须去面对那面具里可能存在的“东西”。爷爷临终的警告和那三声叩击,像两把锁,把他和那张面具死死捆在了一起。逃避,只会让那无形的枷锁越来越紧,直到将他勒毙在无尽的猜疑和恐惧里。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被噩梦和恐惧反复煎熬的脑海里,逐渐成形,并且变得越来越清晰、坚决。

夜,再次降临。深沉,无月。村中灯火零星,大多人家早已熄灯安歇。寒风刮过村巷,呜呜作响,像有什么在暗处悲泣。

林默穿戴整齐,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厚外套。他检查了背包里的东西:强光手电(不止一个)、录音笔(调到最灵敏档)、充电宝、一把从镇上买来的多功能工具刀(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毫无用处)、还有手机。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冰冷僵直的手指恢复灵活,然后轻轻推开临时住处的门,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重的夜色里。

通往祠堂的路,他这几天走过很多次,此刻却觉得无比漫长而陌生。每一处阴影都仿佛潜藏着什么,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他紧紧攥着强光手电,却没有打开,只是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摸索前行。

终于,祠堂那高大的、沉默的黑影出现在前方。偏厦在祠堂侧面,像附着在主建筑上的一个瘤。木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比夜色更浓的黑。

林默在距离偏厦十几米外的一棵老槐树后停下,屏息观察。四下里只有风声。他等了足足十分钟,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才轻手轻脚地靠近。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刺耳。他极缓慢地转动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满胸腔,带来一阵刺痛,却也给了他最后一点行动的勇气。他猛地推开门,侧身闪入,随即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迅速打开了手里的强光手电。

光柱刺破黑暗,首先照向那张桌子——鬼王面具还在那里。和他离开时一样,静静躺着。

他不敢松懈,用手电光快速扫过偏厦的每一个角落。堆放的杂物、积尘的梁柱、蛛网……一切如旧。没有多出什么,也没有少什么。只有空气里,那股阴寒的、霉朽的气味,似乎比前几天更重了,粘稠地附着在鼻腔里。

他一步步走近桌子,手电光始终锁定在面具上。走得越近,越能看清那木质糟朽的纹理,那斑驳得令人心悸的颜色。面具的眼洞和嘴,在手电直射下,黑得无比纯粹,像是三个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微型黑洞。

小主,

他在桌前站定。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和计划,在真正面对这诡异之物时,变得苍白无力。他盯着面具,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干涩的嘴唇翕张,发出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

“你……到底是什么?”

声音在空旷的偏厦里回荡,微弱,迅速被死寂吞没。面具毫无反应。

林默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拿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亮起。他把它放在桌子边缘,对准面具。然后,他又拿出另一个更强力的手电,打开,放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让光线从侧面照亮面具和自己,也照亮大部分屋子,驱散更多阴影。

做完这些,他感觉自己稍微镇定了一些。证据,他需要证据。无论是证实超自然存在,还是证实自己精神失常的实证。

他重新看向面具,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前几天晚上,我听到里面有声音。是你发出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