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厚厚的灰尘,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扬起细小的尘雾,在身后那点微光里翻滚。她扶着墙,慢慢向前移动。墙壁冰冷潮湿,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勉强分辨出走廊的大致轮廓,和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上模糊的门牌号。501,502,503……方向是向东,朝着最尽头,那个据说出事的厕所。
寂静。绝对的寂静,除了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但在这死寂之下,耳朵似乎开始捕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难以归类的声响——也许是远处水管里水流过的呜咽,也许是木头干裂的叹息,也许只是她的幻觉。
越往东走,空气越冷,那沉闷的气味也似乎更重了些,隐隐约约,好像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又类似其他什么东西腐败的味道,夹杂在灰尘里。
厕所应该就在最东头。她看到了那扇门,和楼下几层厕所一样的暗绿色木门,虚掩着,里面是更深的黑。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冰冷的恐惧像水银一样从脚底漫上来,浸透四肢百骸。理智在尖叫着让她离开。但身体却像被那扇虚掩的门蛊惑了,又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就在这时,那声音出现了。
清晰,稳定,穿透黑暗和寂静,从厕所虚掩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
嘀嗒。
嘀嗒。
嘀嗒。
水龙头漏水的声响。和她在楼下听到的一模一样,但此刻近在咫尺,无比真切。
她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然后,在那规律得令人心慌的嘀嗒声间隙里,另一个声音,幽幽地、轻轻地,飘了出来。
一个女声。很年轻,却透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和疲惫,每一个数字都念得很慢,很清晰,拖着一点点奇怪的尾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期待。
“九十七……”
林薇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那扇暗绿色的门。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九十八……”
数字不紧不慢地递增,在空旷死寂的五楼走廊里回荡,钻进她的耳朵,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九十九……”
最后一个数字念出,那声音停顿了。嘀嗒声还在继续。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也许只有一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林薇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恐惧达到了顶点,几乎要炸开。逃!必须立刻逃走!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转过身,脚却因为僵硬和恐惧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不顾一切地朝着来路——那扇敞开的铁栅栏门和门外楼梯口那点微弱的绿光——跌跌撞撞地冲去。
灰尘在脚下扬起。身后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有了重量,紧紧追逐着她。
就在她的左脚刚刚迈出,右脚正要发力跟上的一刹那——
一只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手,猛地从下方黑暗中探出,一把抓住了她的右脚踝!
那触感如此真实,如此冰冷,像一根铁箍瞬间锁死了她的骨骼和肌肉,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啊——!”一声短促惊骇到极致的抽气卡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尖叫。
她被迫停下,身体因为惯性前倾,几乎扑倒。惊恐万状地、僵硬地、一点点低下头,向自己右脚踝看去。
借着远处楼梯口那一点惨淡的、微微摇曳的绿色荧光,她看到了。
抓住她脚踝的手,肤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白,指甲很长,颜色暗沉。而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在贴近地面的、更加浓重的黑暗里,她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倒悬着。
长长的、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几乎触到满是灰尘的地面。那张脸惨白如纸,五官因为倒挂而显得有些扭曲,但一双眼睛却睁得极大,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孔深处仿佛是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嘴角,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诡异的弧度,向两边咧开,越咧越大,露出一个空洞的、令人魂飞魄散的笑容。
一个混合着水滴回声和极度森然的声音,从那张咧开的嘴里,清晰地传了出来,一字一顿,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一百。”
冰冷的、带着陈腐气息的气流拂过林薇的脚踝。
“轮到你了。”
黑暗如潮水般轰然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