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林薇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后来……五楼就封了。学校不让提。”苏晓的眼神飘向门口,又飞快地收回来,落在林薇脸上,那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警告的光。“但是……有人说,晚上,如果仔细听,有时候能听到五楼有声音……”
“什么声音?”
苏晓的嘴唇又抖了一下,她凑得更近了些,气息拂到林薇耳廓,带着凉意:“数数的声音。一个女生的声音,很慢,很轻,从一数起……一直数,数到……”
她没说完,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的笑闹声,由远及近,是周婷和李雨桐回来了。苏晓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直起身,迅速退回到自己床边,拿起一本书,假装翻看,脸上瞬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平静。
门被推开,周婷的大嗓门涌了进来:“哎呀热死了!林薇,苏晓,我们买了冰棍,一起吃啊!”
仿佛刚才那段低语只是林薇的一个幻觉。她接过周婷递来的冰棍,指尖冰凉,心里却好像坠着一块更冰的东西。她看向苏晓,苏晓垂着眼,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棍,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那天夜里,林薇又听到了声音。不再是模糊的脚步,而是清晰的、滴水声。嘀嗒,嘀嗒,嘀嗒……规律,固执,永无止境似的,从头顶传来,穿透楼板,钻进她的耳朵。她睁开眼,盯着上方模糊的天花板,那声音似乎就响在她床铺正上方——五楼对应位置的某个地方。是水龙头没关紧?五楼不是封了吗?怎么会有水?
她想起苏晓的话——“数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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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其他三人都睡熟了,呼吸声起伏。只有她清醒着,被那嘀嗒声钉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嘀嗒声里,似乎真的夹杂了别的。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一个幽灵在练习发音:
“……七……十……三……”
“……九十……六……”
林薇猛地用被子蒙住了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是幻听,一定是幻听,加上心理作用。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数着自己的心跳,直到那隐约的“数数”声被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盖过。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放假。周婷和李雨桐一早就相约去了市区逛街。苏晓说自己要去图书馆,也很快离开了。宿舍里只剩下林薇一个人。
异常的安静。阳光很好,但504宿舍位于背阴面,只有一点稀薄的光线透进来。那嘀嗒声,还有昨夜疑似数数的声音,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她心头。她知道这很荒谬,很可能是自己吓自己,但那个被铁链锁住的五楼,苏晓苍白的脸和压低的声音,混合成一种实实在在的诱惑,混合着恐惧的好奇,在她心里发酵,膨胀。
她走出宿舍,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慢慢踱到通往五楼的楼梯口。白天看得更清楚了,铁栅栏门,大锁,粗铁链,锈迹在从楼梯间高窗投下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狰狞的暗红色。封死的决心不容置疑。
她的目光落在锁上。很老式的挂锁,锁孔隐约可见。她又看向传达室的方向。那个织毛线的女人……钥匙会不会在她那里?或者,还有别的备用钥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下去。她回到宿舍,坐立不安。窗外的鸟叫,远处操场隐约的拍球声,都成了催促的背景音。她知道不对,知道危险,但心里那头名为“探究”的怪兽已经挣脱了缰绳。
下午,她再次下楼,路过传达室。窗户开着,女人不在。桌上放着那个毛线筐,旁边有一串钥匙,用铁圈串着,看起来像是各层宿舍的备用钥匙。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冲上头顶。四周无人。一种混合着罪恶感和强烈冲动的力量驱使着她,她伸出手,飞快地从那串钥匙里辨别——最大、最旧的那把,会不会就是?
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她迅速取下那把最大的,握在掌心,坚硬硌人。然后她几乎是跑着离开传达室,回到四楼,闪身进入自己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钥匙在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浸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异常难熬。她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走廊传来脚步声,每一次门外有人说话,她都心惊肉跳,以为有人发现钥匙不见了,找上门来。她把钥匙藏在枕头底下,又觉得不保险,拿出来塞进书包夹层,还是不安。苏晓回来了,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她脸色不对,但没问什么。
夜幕终于降临,沉甸甸地压下来。周婷和李雨桐带着大包小包回来,兴致勃勃地分享逛街的收获,宿舍里热闹了一阵。但这热闹与林薇隔着一层膜。她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闭着眼,耳朵却竖着,捕捉着一切动静。
十点半,锁楼门的隐约声响传来。十一点,灯熄了。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周婷和李雨桐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苏晓那边很安静,不知道睡着没有。
林薇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枕头下的钥匙硌着她的后脑勺。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整个宿舍楼似乎彻底沉入了睡梦的深渊,静得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悄悄坐起身,动作轻缓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没有惊醒任何人。她摸出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步步挪到门边,轻轻拧开锁,拉开门。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发出幽暗的、不带温度的光。
她闪身出去,掩上门。冰冷、凝滞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带着更浓的陈腐味道。黑暗浓稠得如有实质,压迫着她的呼吸。她扶着墙,凭着记忆,慢慢向楼梯口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心跳上。
终于摸到了楼梯扶手,粗糙的木质感。她开始向上爬。四楼到五楼的楼梯似乎格外长,格外陡。黑暗在这里更纯粹,安全出口的绿光在下方,只能勉强照到拐角以下。她感觉自己正在离开已知的世界,投入一片绝对的未知。
铁栅栏门出现在眼前,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轮廓。她伸出手,摸到冰冷的铁条,上面的铁锈簌簌落下一点。摸到锁,摸到锁孔。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钥匙对准插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楼梯间里却如同惊雷。锁开了。她握住锁身,费力地把它从铁链的缠绕中取下来,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让她头皮发麻。她小心翼翼地把锁和钥匙放在一边,然后去推那扇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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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加阴冷、潮湿、混杂着浓重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五楼的走廊,完全展现在她眼前。
深邃,黑暗,没有尽头。两侧的宿舍门紧闭着,像一排沉默的墓碑。窗户大概都被木板钉死了,没有一丝光透进来。只有她身后楼下那点可怜的绿光,勉强在她脚边涂抹出一小片模糊的、惨绿的光晕,反而衬得前方的黑暗更加无边无际、深不可测。
她站在门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进去?还是退回去?退回去,还来得及,锁上门,把钥匙悄悄还回去,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是,那嘀嗒声呢?那数数的声音呢?
她深吸了一口那污浊冰冷的空气,抬起脚,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