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在太平间抚摸石龟

那团阴影从石龟背甲的缝隙间“渗”出,非常缓慢,像粘稠的液体,又像凝聚的雾气。它顺着龟背向下“流淌”或“爬行”,动作僵硬而诡异,最终脱离石龟,落在地面的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紧接着,画面边缘,靠近住院楼入口的方向,一个极其模糊的、颜色浅淡的轮廓,贴着地面,以一种非人的、蠕动爬行的姿态,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大楼的门内。

那个轮廓非常淡,在低分辨率的夜间监控下,几乎难以辨认,更像是画面噪点或光影的错觉。但林海死死盯着它移动的轨迹——从石龟到楼门,一条笔直的、短暂的线路。

时间显示:凌晨零点二十一分。

而38床的监护仪报警,是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中间隔了一个多小时。

那东西……去了哪里?

林海感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一股冰线顺着脊椎缓缓爬下。他猛地靠回椅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耳膜。

不是错觉。监控拍到了。

虽然模糊,虽然难以解释,但确实拍到了某种……东西,从石龟里出来,进入了这栋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口呼吸了几下,重新握住鼠标。他需要看得更清楚。他调出大楼入口内部的另一个摄像头画面,时间对准凌晨零点二十一分之后。

入口大厅的监控画面清晰许多,灯光也更亮。他仔细查看,零点二十一分到二十二分之间,没有任何人进出。清洁工在更早的时候已经完成工作离开了。画面里空空荡荡。

但是……

林海将画面亮度调到最高,对比度增强。

在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靠近墙角的位置,似乎有一道非常非常淡的、水渍般的痕迹,从门外方向延伸进来一点,旋即消失了。那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并且知道大概方位,绝对会忽略过去。

那东西……进来了。然后呢?它去了哪里?怎么消失的?

林海感到喉咙发干,一股混合着恐惧和巨大困惑的寒意包裹了他。他再次调出病区走廊的监控。安宁疗护病区的走廊监控只在护士站和几个关键路口有。

从零点三十分开始,他一点点查看。画面上一切正常。护士小张偶尔走动,查看病房。病人和家属都在各自房间。没有任何异常的人影或……东西出现。

但是,当时间接近凌晨三点——接近38床死亡的时间——林海在38床所在走廊的那个摄像头画面里,看到了一点东西。

不是清晰的影像。

而是在三点左右,38床病房门外的走廊地面上,那片被顶灯照得惨白的地砖上,似乎隐约笼罩上了一层极其稀薄的、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并非弥漫开来,而是紧贴着地面,非常淡,缓缓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从走廊一端,向着38床病房门的方向“流动”过去。

在病房门底下的缝隙处,那“雾气”仿佛汇聚了一下,然后……渗了进去。

画面恢复“正常”。

几分钟后,凌晨三点零九分,护士站的监护警报响起。

林海松开鼠标,掌心全是冰凉的冷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但眼皮之下,仿佛还在反复播放那些模糊的、诡异的画面:从石龟背甲渗出的阴影,地面上爬行的浅淡轮廓,走廊里贴着地面流动的灰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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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医学能解释的范畴。

这甚至不是他以往认知中任何可以理解的范畴。

那东西……是石龟里出来的?它是什么?它怎么“选择”目标?是因为病人摸过石龟,留下了某种……标记?还是说,石龟只是一个“通道”或“巢穴”?

一个冰冷的事实锤击着他的思维:38床不是第一个,很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个。只要继续有病人接触石龟,这种事情就会继续发生。

而他,一个医生,一个本该用科学手段对抗疾病与死亡的人,现在却面对着这样一个完全超乎想象、无法用任何现有理论框定的“存在”。

怎么办?报告?向谁报告?保卫科?院领导?说监控拍到有不明物体从石龟里爬出来导致病人死亡?只会被当成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或者干脆是疯了。

拆除石龟?以什么理由?因为它不吉利?医院不会同意。那石龟在那里几十年了,某种意义上也是医院的一种“传统”或“景观”。

警告病人和家属不要靠近?同样缺乏站得住脚的理由,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甚至被质疑专业素养。

林海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以及一种被抛入巨大未知的孤独与寒意。他抬起头,看向监控屏幕墙。其中一个分屏,正实时显示着中庭的画面。白天,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石龟上,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在家属的陪同下,正慢慢走向那里。

他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不能什么都不做。

至少,他必须知道更多。他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他要找到证据,不仅仅是模糊的监控影像,而是更确切的、无法被轻易否定的东西。

还有……下一个会是谁?

李主任端着茶杯回来,看到林海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林医生,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太累了?看到什么了吗?”

林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没事,李主任。可能是没休息好。”他站起身,“昨天的录像我看完了,没什么。之前几个月的……麻烦您有空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类似晚上有病人或家属靠近石龟的片段,如果有,帮我拷贝一下行吗?”

李主任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应下来:“成,没问题。林医生你可得注意身体啊,你们这工作,耗心神。”

“谢谢。”林海点点头,离开了保卫科。

走在回病区的路上,阳光明亮,人来人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再次包裹了他。但林海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隔了一层无形的膜,变得有些不真实。他的感官似乎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远处推车滚轮的吱呀声,能闻到不同病房飘出的细微气味差异,能看到每个人脸上或明显或隐藏的焦虑与疲惫。

而这一切的背景深处,那只黑沉沉的石龟,仿佛一个沉默的、巨大的注脚,伏在医院的心脏地带,等待着下一次的“触发”。

他回到安宁疗护病区,经过护士站时,小张正在接电话,看到他,捂住话筒快速说:“林医生,你可回来了。45床家属找你,问今天能不能安排一下,推病人去中庭晒晒太阳,病人自己念叨好几回想看看那个石龟了。”

林海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他感到耳朵里嗡嗡作响,小张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

45床。晚期 COPD(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一个很安静、很合作的老爷子。

他来了。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