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抬起来。
散乱的发丝下,苍白的、弧度异常的侧脸轮廓,逐渐显现……
李妍猛地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鞋柜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即将冲出口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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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因为极度惊骇而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此刻却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防盗门。
敲门声停了。
死寂重新降临,却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窒息。
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
门外,传来布料轻微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又像是……一声呜咽的余韵。
然后,脚步声响起。
很慢,很轻,一步一步,沿着楼道,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感应灯熄灭了。
门外重新陷入黑暗。
李妍瘫软下去,顺着鞋柜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冷汗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她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模糊而扭曲。
但她看到了。
那个女人抬起了头。
猫眼扭曲的视野里,那张苍白的脸正对着门扉,嘴角向着耳根,咧开着一个巨大而空洞的弧度。
没有牙齿。
和昨晚她在对面窗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她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缝了一半的、没有五官的布娃娃。
空置三年的304室……
深夜重复缝拆的女人……
没有牙齿的笑容……
抱着破娃娃敲响她家门的……东西……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汇聚,拧成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瞬间淹没了她。
这不是恶作剧。
这不是幻觉。
有什么东西……从对面那栋空置了三年的房子里……出来了。
并且,找到了她。
李妍不知道自己在地上瘫坐了多久。直到腿部传来麻木的刺痛,直到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她才勉强找回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爬离门口,背靠着客厅冰冷的墙壁,蜷缩起来。
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它会突然自己打开。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连平时能隐约听到的隔壁电视声、楼上脚步声都消失了。整栋楼,不,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和门外残留的、那非人的冰冷气息。
手机还躺在地板远处,屏幕朝下。她不敢去拿。任何一点声响,在此刻都显得无比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黑暗中,视觉失效,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听到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甚至能听到灰尘在空气中缓缓飘落的细微声响。
那个女人……走了吗?真的走了吗?会不会就站在门外,静静地等着?等着她开门,或者等着她自己崩溃?
“空置三年……”物业的通知像冰冷的咒语,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如果304真的三年没人住,那她这一个月看到的算什么?每晚准时亮起的昏黄灯光,那个重复动作的侧影,那些声音……都是鬼魂的执念?还是某种更难以理解的存在?
还有那个布娃娃。缝了一半,露出脏污棉絮,脸上只有粗糙黑线缝出的嘴巴……她在缝的,一直就是那个东西?拆了缝,缝了拆,永无休止?
为什么?为什么是布娃娃?为什么是那种充满童稚却又诡异无比的东西?
无数疑问和恐惧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绞碎。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疼痛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不能待在这里。门不够安全。谁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再回来?会不会……穿门而入?
这个念头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摸索着,跌跌撞撞地挪到卧室,反锁了房门,又搬过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死死抵在门后。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耗尽了力气,滑坐到床边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大口喘气。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线外面的黑暗。她不敢去看,怕又对上一张咧开嘴的惨白脸庞。她摸索着抓到床上的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仿佛这薄薄的织物能提供些许屏障。
这一夜,注定无眠。每一次风吹过窗棂的轻响,每一次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鸟啼叫,甚至她自己过于紧张导致的肌肉细微抽动,都能让她惊跳起来,冷汗涔涔。
直到天光微熹,灰白的光线艰难地挤进窗帘缝隙,照亮房间里漂浮的尘埃,李妍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丝。阳光,至少是白天的阳光,似乎总能带来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她依旧不敢出门。耳朵时刻竖着,捕捉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好在,整整一个白天,门外安安静静,只有邻居正常出入的开关门声和脚步声。
饥饿和干渴最终战胜了恐惧。傍晚时分,她终于鼓起一丝勇气,像做贼一样,耳朵贴在卧室门上听了许久,确认外面没有异样,才轻轻移开抵门的椅子,拧开锁,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客厅里一切如常,仿佛昨晚那骇人的敲门声和猫眼外的景象只是一场噩梦。但李妍知道不是。那种冰冷的、黏腻的恐惧感还牢牢抓着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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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速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没摔坏。解锁,无数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大部分是同事和几个朋友,问她怎么没去上班,是不是病了。她一概没回,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物业群。
那条关于304空置的通知还在,下面已经有了一些零星的回复。
“原来是空房子啊,吓我一跳。”
“可能是野猫吧,钻到空房子里弄出的动静。”
“物业多巡查一下也好。”
没有人提及看到过什么女人,更没人说起昨晚的敲门声。难道……只有她看到了?只有她被盯上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发寒。她往下翻,想看看有没有更多关于304或者七号楼的信息。聊天记录不多,很快翻到了更早的时间。忽然,一条几个月前的、不起眼的聊天片段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一个ID叫“老陈”的住户发的:“七号楼三单元那个楼梯间的灯又坏了,反应好几次了,物业到底修不修?黑灯瞎火的,上次差点踩空。”
下面有人回复:“三单元?是不是靠近304那边?那地方是有点邪门,灯老是坏。”
“老陈”:“谁知道呢。反正那层楼道感觉比别处冷。”
对话就此打住,没再深入。但“邪门”、“比别处冷”这几个字眼,像冰锥一样刺进李妍眼里。
她退出群聊,打开手机浏览器,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小区名字和“七号楼 304”。页面跳转,大部分是无关的房产信息或者很久以前的社区新闻。她不死心,又尝试加了“事故”、“事件”等关键词。
这一次,翻了几页后,一条年代久远、来自本地一个几乎废弃的论坛帖子标题,引起了她的注意:
“[旧闻回顾] XX小区家庭悲剧,年轻母亲疑因产后抑郁酿惨剧……”
帖子发布时间是四年前。内容很简短,语焉不详,只说该小区某栋楼发生一起家庭悲剧,一名年轻女子疑似产后抑郁,行为异常,最终酿成不幸,具体细节未披露,提醒公众关注心理健康云云。没有提及具体楼号房号,也没有任何图片。
XX小区,就是她住的这个小区。时间,四年前。304空置三年……时间似乎对得上。
产后抑郁?行为异常?酿成惨剧?
李妍的手指冰凉。她盯着那几行模糊的文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深夜昏黄灯光下,女人重复缝拆布娃娃的背影,那细弱的、似婴儿啼哭又似呜咽的声音,还有那个没有牙齿的、空洞的笑容……
布娃娃……婴儿……
一个可怕的联想逐渐成形,让她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
如果……如果那个“惨剧”和婴儿有关……如果那个女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猛地关掉了浏览器,仿佛那屏幕会烫手。但那个念头已经扎根,并且迅速生长出更多狰狞的枝丫。
为什么缝布娃娃?为什么发出那种声音?为什么是那样的笑容?
或许,那不仅仅是一个“鬼魂”。或许,那是一种凝固的、扭曲的、永无止境的痛苦再现。
而这痛苦,现在似乎……找上了她。
为什么是她?她刚搬来不久,和这里毫无瓜葛。是因为她一直在窥视?因为她是唯一一个长时间、持续注意到对面异常的人?就像黑暗中,只有她的窗口亮着灯,吸引来了飞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李妍过得如同惊弓之鸟。她向公司请了假,理由是重感冒。她不敢出门,靠之前囤积的少量速食和瓶装水度日。手机调成静音,除了必要地查看是否有物业或房东的紧急消息,几乎不看。她拉紧了家里所有的窗帘,白天也开着灯,试图驱散角落里的阴影。
但恐惧如影随形。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心跳骤停。她开始出现幻听,总觉得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或者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夜里更是不敢合眼,熬到实在支撑不住,才会迷糊一会儿,随即又被噩梦惊醒,冷汗淋漓。
那个没有牙齿的笑容,和那个缝了一半的布娃娃,成了她噩梦的常客。
她也想过报警,或者联系物业。但怎么说?说一个空置了三年的房子的“鬼魂”敲了她的门?除了被当成精神病,她想不到任何其他结果。她也想过立刻搬家,逃离这里。但合同签了半年,押金和预付的租金不是小数目,以她目前的经济状况,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再负担一次搬家和新租房的费用。更何况……如果那东西真的盯上了她,搬家……有用吗?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被困住的绝望,开始蔓延。她觉得自己像掉进蛛网的飞虫,越挣扎,缠得越紧。
第三天晚上,情况出现了变化。
没有敲门声。
但李妍在半夜忽然惊醒,一种强烈的心悸感扼住了她。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勉强照亮床铺周围。
她感觉到冷。不是普通的夜凉,而是一种阴湿的、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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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闻到了。
一股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味。像是灰尘堆积了很久的霉味,又混合了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还有……一股极淡的、类似劣质棉花和旧布料放久了的气味。
这味道……很熟悉。在她透过猫眼看出去的那一刻,似乎隐约闻到过。
它现在,弥漫在她的卧室里。
李妍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她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瞪得极大,眼球慢慢转动,扫视着房间里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
什么都没有。
除了她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
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和诡异的味道,真实不虚。
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不是就在房间里,躲在某个角落,或者……就在她的床边,低头看着她。她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眼珠都不敢再转动,生怕惊动了什么。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那阴冷的感觉和古怪的气味,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慢慢消散了。
房间里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只剩下她自己身上冷汗的湿气。
李妍依旧一动不动,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灰白,确认那股气息真的彻底离开了,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床上,泪水无声地涌出,瞬间湿透了枕巾。
它进来了。
那个东西,能够不通过门,进入她的家,她的卧室。
物理的屏障,形同虚设。
绝望的藤蔓,缠上了她的脖颈,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