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女同事总在加班到深夜时,突然对着空荡荡的工位说:“你要的材料我放这里了。”
直到公司年会上,主持人播放纪念视频,画面里赫然出现她对着空位说话的场景。
而那个空位上,坐着去年今日已跳楼身亡的前任员工。
视频播放瞬间,所有灯光熄灭,再亮起时……
新同事消失了,她的工牌掉在地上,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救救我,我困在去年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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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失落的剪影
雨总是在深夜造访这座城市。
林薇关上文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的霓虹隔着雨幕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融化了的廉价糖果。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头顶这一盏灯还亮着,投下一圈孤零零的光晕,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沉默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冷却后的微酸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她保存文件,开始收拾东西。鼠标、笔记本、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从身后那片属于项目B组的区域传来。
是苏晓。那个上周刚来的女生,坐在靠窗最角落的那个工位。林薇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她很安静,总是低着头,头发有些枯黄,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过分苍白。
这么晚了,她还没走?
林薇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她听到苏晓坐下的声音,然后是鼠标点击的轻响,很快,又变成了键盘持续而稳定的敲击声。果然又在加班。林薇心里叹了口气,新人总是最辛苦的。她没打算打扰,背起包,准备离开。
就在她经过B组区域边缘,即将走向门口时,苏晓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但在寂静空旷的办公室里,却清晰地钻进林薇的耳朵。
“你要的材料,我放这里了。”
语调平常,带着一点完成工作后的放松,就像白天里任何一次普通的同事交接。
林薇的脚步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苏晓侧对着她,目光看着自己工位旁边——那个空置了很久,堆满杂物和旧文件的工位。那里没有人,只有一把蒙尘的转椅,椅背上搭着件不知道谁留下的旧外套。
苏晓说完,还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对面真的有人接过,或者回应了什么。然后,她转回头,继续面对自己的电脑屏幕,手指重新在键盘上跳动起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林薇站在原地,背上莫名掠过一丝凉意。是听错了吗?还是苏晓在自言自语?或许……是在打电话,戴着蓝牙耳机?她仔细看了看,苏晓耳侧并没有耳机。那空工位上也绝不可能有人。
大概是太累了,产生了幻听,或者苏晓只是用这种方式梳理工作?林薇甩甩头,试图驱散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她没再停留,快步走出办公室,踏入电梯。电梯下行时,金属厢壁映出她有些恍惚的脸。刚才那一幕,苏晓对着空位说话的神态,自然得……令人发毛。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她身后熄灭,留下一段段短暂的黑暗。直到走出大厦,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林薇才感觉那阵寒意被冲淡了一些。她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写字楼,大多数窗口都已漆黑,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像黑暗中不怀好意的眼睛。她不知道苏晓的那一盏,是否还在其中。
这只是个开始。林薇不知道,从这一刻起,某些细微的裂痕,已经在她习以为常的世界边缘悄然绽开。而裂缝那头,是比这雨夜更浓重、更粘稠的黑暗,正无声地渗透过来。
一、空位低语
第二天上班,林薇刻意绕了点路,经过B组区域。
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给排列整齐的灰色隔断、电脑屏幕和绿植盆栽都镀上了一层明亮却缺乏温度的金边。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的香气、碳粉味,还有各种早餐食物混杂的气息。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压低音量的交谈声嗡嗡地汇聚在一起,组成写字楼白昼特有的背景音。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苏晓的工位在靠窗那一排的末尾。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依旧有些毛躁地扎在脑后,正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侧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专注的麻木。她旁边的那个工位,依然堆着高高的文件夹、几本过时的行业杂志、一个歪倒的笔筒,还有那件灰扑扑的旧外套搭在椅背上。灰尘在阳光照射下静静漂浮。
没有任何异常。
林薇收回目光,心里那点昨晚残留的异样感,在这样明亮嘈杂的日常里,显得可笑又多余。大概真是自己加班太晚,精神恍惚听错了吧。她回到自己工位,很快被接踵而至的需求邮件和会议淹没。
接下来几天,林薇有意无意地,总会留意一下那个角落。苏晓似乎总是最晚走的那几个人之一。而林薇自己,因为一个棘手的项目,也连续加班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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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深夜。
项目终于告一段落,林薇长舒一口气,颈椎酸痛得厉害。办公室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不,还有苏晓。那个角落的键盘声还没停。林薇看了看时间,将近十一点。她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路过B组区域时,放慢了脚步。
苏晓背对着她,似乎正全神贯注于屏幕。林薇正要走过去,苏晓的动作停了。她微微侧身,转向旁边那个堆满杂物的空工位,声音清晰,甚至带着点征询的口吻:
“这个版本可以吗?如果没问题,我就发过去了。”
林薇猛地停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水间的白光从侧面照过来,她能清楚地看到苏晓的侧脸,以及她目光落点——空无一物的转椅和堆积的杂物。没有耳机,没有手机放在耳边,她就是在对着那个空位说话。
空位当然不会回答。
苏晓却像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轻轻点了点头,转回去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好,发送了。你明天早上就能看到。”
一股寒意顺着林薇的脊背爬上来。这次她看得真切,听得清晰。这不是幻听,也不是自言自语梳理工作。苏晓那自然的神态,那具体的对话内容——“版本”、“发送”、“明天早上看”——分明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同事”进行着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交流。
那个空位上,有什么?
林薇不敢再看,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茶水间。心跳得厉害。她接水时,热水溅出来烫到手背,才悚然回神。隔着磨砂玻璃,她能看到苏晓那边模糊的光影,键盘声又规律地响了起来,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白天,林薇借着讨论一个需要B组支持的数据问题,走到了苏晓工位旁。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随意。
“苏晓,这么早就开始忙了?”
苏晓抬起头,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眼神有些躲闪,声音细弱:“嗯,林姐,有些资料要整理。”
“辛苦。”林薇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空工位,“这位置空了很久了吧?以前是谁坐的?”
苏晓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她立刻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键盘:“我……我不太清楚。我来的时候就是空着的。”
她的反应有点过快了。林薇心里的疑云更重。她笑了笑,没再追问,把话题引到数据上。交流过程中,苏晓一直很紧张,回答简短,几乎不敢与林薇对视。林薇注意到,苏晓的办公桌收拾得异常整齐,甚至有些刻板,所有的东西都摆在固定的位置,连笔尖的方向都一致。但那个空工位上的灰尘和杂乱,与她这里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更让林薇在意的是,她说话时,苏晓的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极其快速地扫过那个空工位,好像那里真的坐了个人,需要顾及他的存在似的。
离开时,林薇的心沉甸甸的。苏晓肯定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个空位。但她显然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这天下班,林薇留了个心眼,没有马上走。她躲在消防通道门后,从门缝里观察办公室。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苏晓果然还在。她忙了一会儿,然后,像前两次一样,停下动作,转向空位。
“今天邮件有点多,我筛了一遍,重要的都转发给你了。”
“下午的会议纪要我也整理好了,放共享盘了,你查收一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句都像小锤子,敲在林薇紧绷的神经上。这次她甚至看到,苏晓说完后,还对着空位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协作后的寻常放松。
然后,苏晓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关电脑,离开。经过那个空位时,她极其自然地、轻轻说了一句:“明天见。”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消防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林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冷。
她不是自言自语。她是在和那个空位“互动”。那个空位,在苏晓的认知里,是坐着一个人的。一个“需要材料”、“要看版本”、“接收邮件和纪要”的同事。
一个看不见的同事。
林薇猛地想起,刚才苏晓对着空位说话时,那空工位椅背上搭着的旧外套,袖口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是风吹的吗?窗户关着。是她的错觉吗?光线太暗,距离也远。
她不敢确定。但那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晃动,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她的脑海。
她必须知道,那个工位以前到底属于谁。
二、尘封之名
林薇没有直接去问HR或者行政。一来她不想打草惊蛇,二来,这种涉及已离职(或者更糟)员工的信息,直接打听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找部门里的“老人”闲聊。
李莉是公司的老员工,在行政部呆了快十年,性格爽朗,喜欢聊天,知道不少公司里的陈年旧事。午休时,林薇端着咖啡,“偶遇”了正在休息区刷手机的李莉。
小主,
“莉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薇在她对面坐下,笑着搭话。
“哎呀,还能有啥,瞎看呗。”李莉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精力足,我们这些老骨头,午休不眯一会儿下午就废了。”
“哪儿啊,我也困得不行。”林薇顺着她说,“对了莉姐,咱们部门那个靠窗最角落,B组那边堆了好多杂物的空工位,你知道以前是谁坐的吗?我看空了很久了,东西也没人收,行政不清理一下?”
李莉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才压低声音说:“那个位置啊……唉,最好别动。”
“怎么了?”林薇心里一紧,面上却做出好奇的样子。
“那位置,以前是沈雨桐坐的。”李莉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虽然休息区此刻只有她们两人。
沈雨桐。这个名字像一颗浸满寒意的水珠,滴进林薇的耳朵里。
“沈雨桐?没听说过啊,什么时候离职的?”
“不是离职。”李莉摇摇头,表情有些晦暗,“是出了事。就……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吧,具体日子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天开始变冷那阵子。她从……从咱们楼顶……”她没说完,用手指了指上方,做了个向下坠落的手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林薇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跳楼。那个空工位的主人,是跳楼身亡的。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谁知道呢。”李莉叹了口气,“那姑娘挺内向的,不太合群,做事倒是认真,就是总一个人闷着。听说是家里压力大,工作上可能也有些不顺心……具体原因警察调查过,最后也没对外说太多,反正就定性了。公司赔了一笔钱,事情也就慢慢压下去了。”
“后来那位置就一直空着?”
“嗯,出过事的地方,谁愿意去坐?行政本来想收拾了,但当时他们项目组经理,就是老赵,说暂时别动,可能……可能也是有点忌讳吧。后来老赵自己也调去其他部门了,这事儿就撂下了。东西就那么放着,慢慢就堆成杂物堆了。”李莉说着,又看了一眼林薇,“你问这个干嘛?可别瞎打听,不吉利。”
“没什么,就是好奇,看着乱。”林薇勉强笑了笑,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沈雨桐。跳楼。去年这个时候。
苏晓对着空位说话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那自然的神态,具体的对话……如果苏晓是在和“沈雨桐”说话呢?和一个已经死了一年的“同事”进行日常工作交流?
这个念头让她头皮发麻。
“那……沈雨桐长什么样?我完全没印象。”林薇稳住心神,继续问。
李莉想了想:“个子不高,瘦瘦的,头发有点长,经常低着头,看不清脸。挺普通的一个人,就是气质有点……阴郁?反正不太起眼。她用的东西也挺素,好像有个杯子,白色的,上面有点蓝色的花纹,摔缺了个口她也没换。工牌……对了,她工牌好像总是反着戴,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色带蓝纹有缺口的杯子。反戴的工牌。这些细节让那个模糊的身影稍微具体了一点,却也更加诡异。
“她出事前,有什么特别的吗?或者说,那段时间公司里有什么特别的事吗?”林薇追问。
李莉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特别的事……那段时间公司好像在搞什么大型活动筹备,挺忙的,加班也多。哦,对了,就是年会!去年年会筹备,行政部忙得脚不沾地。沈雨桐她们项目组好像也参与了什么环节……记不清了。她出事,好像就是在年会前后?不对,应该是年会之前没多久。”
年会。又是年会。
林薇忽然想起,行政部前几天发了通知,今年年会定在下周五晚上,和去年是同一天。要求各部门准备节目和素材,还要做一个“公司年度回顾”的视频。
一种模糊而不祥的预感缠绕上来。
“唉,都是过去的事了。”李莉摆摆手,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人呐,有时候就是一道坎儿过不去。你也别琢磨了,怪瘆人的。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有件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
“什么事?”
“沈雨桐出事后,他们项目组有段时间,老有人说晚上加班时,感觉那个空位好像有人坐着,电脑屏幕有时候会自己亮一下,还有说听到过敲键盘的声音,很轻很轻……当然,可能是心理作用,自己吓自己。”李莉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噤,“反正那之后,晚上加班的人就少了,那个角落更没人愿意待。现在新人来了,估计也不知道这些事儿。”
电脑自亮?键盘轻响?林薇想起苏晓对着空位说话的样子,如果那不是苏晓的独角戏呢?如果……真的有什么在“接收”她的信息,甚至……在“回应”?
她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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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啊莉姐,我就随便问问。”林薇站起身,觉得腿有些发软。
“没事儿,不过薇薇啊,听姐一句,离那个角落远点,晚上也尽量别加班太晚。”李莉好心提醒道,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告诫。
回到工位,林薇看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沈雨桐。跳楼。空位上的“互动”。年会临近。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苏晓知道沈雨桐的事吗?如果不知道,她为何会有那些举动?如果知道……她怎么可能如此平静地和一个“已故同事”交流工作?
除非……在苏晓的感知里,沈雨桐并没有“死”,或者,以某种方式“存在”于那个工位上。
这个想法让林薇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