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着这本沉甸甸的、来自未知前人的笔记,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窟。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噩梦。这是一个跨越了时间的、绝望的循环。上一个陷入者,得出了和我几乎一样的结论,并且,他采取了行动。他要去“触碰”那个白影。
然后呢?他成功了吗?还是……他的行动,本身就成了构成那个死亡结果的一部分?
他最后提到的——“那个瞬间”。
是指死亡瞬间?还是指……白影出现的瞬间?凌晨三点三十三分?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念头,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冲进了我的脑海。
既然逃离无效,既然注定要面对。
那么,就像这位“前辈”一样,主动出击!
不是消极地观测,而是主动地……交互!
我要在今晚,三点三十三分,当白影再次出现在镜子里时,不是恐惧地回头或开灯,而是……转身,直接面对它!去触碰那个来自未来死亡的幻影!
这个决定带来的,不是恐惧,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走到了悬崖边,不再挣扎,而是准备纵身一跃,看看底下究竟是深渊,还是或许存在的、一线生机。
夜幕如期降临。
我平静地吃了晚餐,洗了澡,甚至看了一会儿电视。时间接近午夜,我走进卧室,关掉了所有的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光线昏黄的小夜灯。
我坐在床上,背对着镜子,静静地等待着。
心跳很平稳。大脑异常清醒。我在脑海里一遍遍预演接下来的行动。三点三十三分,醒来,看向镜子,确认白影出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转身,伸手,触碰它。
无论发生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房间里,只有我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死亡的倒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无法抗拒的困意袭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沉入黑暗。
然后,准时准点。
那股冰冷的、令人汗毛倒竖的注视感,如同精准的针尖,刺破了我浅薄的睡眠。
小主,
我猛地睁开眼睛。
第一个动作,就是看向床对面的梳妆镜。
它在那里。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那不再是一团模糊的白雾,而是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实体”的人形。穿着浅色的、像是睡衣或袍子的东西,身形与我一般无二。它的面部,虽然依旧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般的模糊中,但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扭曲的、极度痛苦的五官轮廓——
那分明,就是我自己的脸!
未来某个时刻,濒死的,我自己的脸!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就是现在!
没有一丝犹豫,积蓄了整晚的力量瞬间爆发。我像一只矫捷的豹子,猛地从床上弹起,不是向前,而是借着床垫的弹力,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身后——那个冰冷源头的方向,全力撞了过去!同时,我的右手五指张开,狠狠地抓向那白影所在的位置!
我的计划,根本不是触碰。
是撞击!是打破!是改变它出现的位置和姿态!我要用现在这个“我”的身体,去强行干预那个“未来回波”的定格瞬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
在我转身、腾空、撞击的过程中,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景象,让我灵魂都在战栗。
镜中,那个清晰无比的、代表着未来死亡的白影“我”,在我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也正做出了一个动作——它似乎,也正向着前方,向着现在这个“我”的位置,扑了过来!
它的脸上,那惊愕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它在扑向我。
而是……现在的我,扑向了它所在的位置。
现在的我,与未来的“回波”,在时间和空间上,于这一个精确的点,重叠了!
我的身体,穿过了原本是虚空的位置。
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但……
我感觉到,我的手掌,抓住了一件东西。
一件冰冷的、柔软的、类似布料的东西。
同时,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我的手臂,凶猛地冲进了我的大脑。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纯粹的、混乱的“感知”。
极致的冰冷。
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
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无边无际的黑暗。
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甘的、试图扭转什么的……意念!
“改变它!”
一个无声的嘶吼,在我的意识深处炸开。
“砰!”
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肩膀和手肘传来一阵剧痛。但我顾不上这些,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只有我狼狈地摔倒在地的身影。
那个白影,消失了。
不,不是简单的消失。
是……没有了。
房间里,那股萦绕了半个多月的、无形的冰冷和压抑,也随之一扫而空。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了起来。
我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大脑因为那股信息流的冲击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我……成功了吗?
我改变了那个“回波”?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里,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抓住什么东西的触感,真实得可怕,但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
只有残留在我脑海里的、那个未来“我”临死前的痛苦感知,以及那股强烈的不甘意念,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我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床边,看着那面恢复正常的镜子,心有余悸。
白影,今晚没有再出现。
第二天,凌晨三点三十三分,我没有醒来。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三天,第四天……白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它消失了。彻底地。
仿佛之前近二十个夜晚的恐怖循环,只是一场漫长而逼真的噩梦。
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我依旧住在这栋老房子里,但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已经散去。我开始真正地收拾、整理,尝试着在这里生活下去。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我手臂上,摔倒时磕碰的淤青慢慢消散。但我偶尔会在半夜莫名惊醒,不是因为白影,而是因为脑海里会突然闪过那股窒息的痛苦,或者那个无声的嘶吼——“改变它!”
我改变了“回波”,是否就意味着,我改变了那个注定的“未来”?
那个白影所代表的死亡结局,是否已经被成功规避?
我不知道。
也许,我只是强行打断了那次“观测”,暂时驱散了那个“回波”。而那个死亡的“因”,是否依然在未来的某个节点等待着我?
又或者,我的那次疯狂撞击,那种强烈的、不甘的意念,已经通过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反向传递给了“过去”(或者说那个形成回波的死亡瞬间),从而真正地…扭转了时间线上的一个死结?
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我还活着。
镜子里,只有我一个影像。
只是,偶尔在深夜独自洗漱时,看向那面椭圆形的梳妆镜,我会不由自主地停顿一下,目光落在自己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区域。
那里,曾经站着一个来自未来的、绝望的我。
而现在,那里空无一物。
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询问我,询问未来。
那个白色的影子,是彻底消失了,还是仅仅……暂时隐没于时间的长河,等待着下一次,与某个特定观测者的……不期而遇?
我打了个寒颤,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拍打脸颊。
抬起头,镜中的我,脸上湿漉漉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深深的、无法抹去的疑虑。
我还活着。
但那个站在我背后的白影,真的……永远消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