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宿舍楼下捡到「入住须知」

透过门缝,我看到了一双鞋。

破旧不堪的黑色布鞋,鞋尖沾着暗红色的泥垢,缓慢地拖过地面。

然后是一件下摆……暗红色的、油腻肮脏的制服下摆。

它停在了我们藏身的格间门外。

哼唱声停止了。

那双脚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点呼吸声就招来灭顶之灾。身旁的小张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它能看见我们?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

那双脚终于又动了起来,缓慢地,拖沓着,伴随着铁器刮地的声音,渐渐远去。

哼唱声再次响起,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我们三人几乎同时瘫软下去,虚脱般地大口喘气,冷汗早已湿透衣衫。

暂时……安全了?

然而,这念头刚升起,隔壁格间突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呜咽,随即是某种沉闷的碰撞声,和……咀嚼?

咕噜……嘶啦……

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去看。

黑暗的格间里,只剩下我们无法控制的、恐惧到极致的粗重呼吸,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浓郁的血腥味。

第一天的投票,在压抑到令人疯癫的恐惧中进行。

没有纸笔,我们靠低声报数。每个人眼神躲闪,不敢看别人,也不敢被别人看。

“我投……投刚才那个声音……”眼镜男声音细若蚊蚋,指的是隔壁格间可能遭遇不测的那位。

没人反对。甚至没人去确认那个名字是否属于已经遇害的人。

“同意。”

“……同意。”

全票通过。

仿佛投出那个名字,就能把厄运推远,就能换取一夜的安宁。

票型统一的瞬间,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短暂凄厉的惨叫,旋即消失。

广播没有响起。

这一夜,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第二天,我们在饥饿和干渴中醒来,被迫探索这个绝望的楼层。我们找到了一个小水房,水龙头里滴出的水带着铁锈味,却勉强能喝。没有食物。

我们也在走廊另一头发现了其他幸存者,总共二十三人。脸上带着同样的惊惧和绝望。

我们试图寻找出口,所有通道都被堵死。窗户玻璃污浊不堪,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什么也看不见。

投票成了每日的噩梦。

第三天,一个总是自言自语、念叨着“妈妈”的男生被高票投出。他哭喊着被黑暗中伸出的什么东西拖走。

第四天,怀疑指向了一个沉默阴郁的女生,因为她手腕上有奇怪的陈旧疤痕。她没有辩解,只是冷冷地看着投票给她的每一个人。

第五天,第六天……理由越来越荒谬:谁半夜翻身次数太多,谁呼吸声太重,谁的眼神看起来“不像人”……

猜忌和怀疑像毒藤一样在幸存者中蔓延。小团体开始形成,互相指责。曾经的同学、室友,此刻看彼此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和恐惧。

我、老王、小张,我们三个原宿舍的人下意识地抱团。但我们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每次投票后,看着彼此,都仿佛在看一个手上沾血的陌生人。

我变得不敢照镜子,即使是在白天。水房那面布满水垢的镜子里,我的影像似乎总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是我的错觉吗?

老王开始经常性地摩擦他的打火机,眼神空洞。小张则总是神经质地数着墙上的划痕,一遍又一遍。

第七天。

凌晨投票时,气氛格外凝滞。最后是一个落单的、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被推了出来。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说什么,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

没有挣扎。

他被拖入黑暗时,眼神里甚至有一种解脱。

我们麻木地回到各自勉强划定的“安全区域”,等待着或许并不会到来的黎明。

就在寂静最深,所有人都被疲惫和绝望折磨得意识模糊之际——

嘶——嘶啦——

那熟悉的电流噪音再次炸响!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耳,都要响亮,仿佛喇叭就贴在耳边。

所有人猛地惊起,心脏狂跳。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一次响彻死寂的12楼,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冻结的湖面上,清晰、锐利、毫无转圜:

【投票作废。】

短暂的停顿,足以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冰结。

【检测到所有住户——】

那声音毫无波澜,宣判。

【皆非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