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正死死地扒在船尾外侧湿滑的橡皮沿上！
五根肿胀的手指，像五根粗短的、吸饱了水的白色蠕虫，用尽全身力气地抠抓着，留下几道黏腻湿滑的痕迹。船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明显地向下沉了一下。
不！不止一只！
我的目光惊恐地移动。
在这只手的旁边，紧挨着，又一只同样肿胀、死灰色的手，也从墨黑的水里探了出来，同样死死地扒住了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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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就在我船尾周围一圈的橡皮艇边缘上，一只又一只肿胀、死白、沾满腐泥的手，如同地狱里生长的惨白毒蕈，无声无息地、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密密麻麻！它们疯狂地抓挠着、拍打着湿滑的船体，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噗叽、噗叽”的黏腻声响！船体在这些冰冷手掌的拖拽下，剧烈地左右摇晃，冰冷刺骨的湖水不断泼溅进来，迅速漫过我的脚踝。
它们要把船拉下去！要把我拖进那片漂浮着无数尸骸的墨黑深渊！
“滚开！”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手中的船桨被我当成了武器，用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地朝着船尾边缘那些扒上来的、肿胀惨白的手狠狠砸去！
砰！砰！砰！
沉重的塑料船桨砸在那些冰冷僵硬的手腕、手臂上，发出沉闷而令人作呕的、如同击打湿透棉絮的声音。有几只手指被砸得猛地缩回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但更多的、更密集的手立刻从旁边的水面下冒出来，填补空缺，更加疯狂地抓挠、拖拽！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船体摇晃得更加剧烈，几乎要倾覆！
“咯咯咯……咯……”
前方，那张被无数尸骸簇拥着的“李闯”的脸，发出了更加清晰、更加连贯的摩擦笑声。那空洞的眼白，死死地锁定着我狼狈挣扎的身影，咧开的嘴角带着纯粹的、非人的恶意。
就在我疯狂挥舞船桨，试图驱赶船尾那些来自地狱的手臂时，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前方那片漂浮的尸骸坟场。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在那张诡异笑脸的旁边，在那堆浮沉肿胀的肢体残块之间，一团新的东西，正无声地向上漂浮。
不是新的残肢。
那是一个相对完整的人形。
他面朝下漂浮着，身体被水泡得异常肿胀庞大，像一只充了气的白色气球。身上的衣服——一件灰蓝色的夹克，被撑得几乎要裂开，但款式……那款式我绝不会认错！那是李闯失踪前穿的那件！他最喜欢的牌子，右肩处还有一个他自己不小心烫出来的小洞！
“李闯……？” 我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手中的船桨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漂浮的、穿着李闯衣服的肿胀人形，随着水波微微晃动。然后，极其缓慢地，他的头颅开始转动。
一点一点，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门轴。
从面朝下，慢慢地、慢慢地，转向侧面。
肿胀变形的侧脸轮廓在惨白的灯光下显露出来……高挺的鼻梁骨被水泡得有些塌陷，但那个弧度……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是他！真的是李闯！至少……是他的身体！
那张侧过来的脸，眼睛是紧闭的，嘴唇也是抿着的，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被水浸泡后极致的浮肿和死寂的灰白。他就那样静静地漂着，像一个被遗弃的、巨大的破败玩偶，在那张咧着嘴笑的“李闯”面孔旁边，在无数沉默的尸骸簇拥下。
一个是被水泡得面目全非、却挂着非人笑容的“脸”。
一个是肿胀不堪、穿着李闯衣服、闭目无声的“身体”。
它们漂浮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荒诞绝伦、足以摧毁所有理智的恐怖画面！
“不……不……” 我摇着头，声音细若游丝，巨大的悲伤和更深的恐惧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瞬间将我吞没。李闯……他的身体在这里！那前面那个在笑的……是什么？！是什么东西占据了他的脸？！
“咯咯咯……”
那摩擦般的笑声，带着一丝得意，再次清晰地响起。那张“脸”空洞的眼白，似乎转向了漂浮在旁边的、属于李闯的肿胀身体。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闭目无声、漂浮着的“李闯身体”，搭在水面上的右手，那只同样肿胀惨白的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极其诡异地……向上勾动了一下！
像无意识的神经抽搐，又像……一个来自深渊的、冰冷的招呼。
“呃啊——！” 我再也无法承受，积压的恐惧如同火山般爆发！我猛地丢开沉重的船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扑向船头放置手机支架的位置！
离开！必须离开！把这一切拍下来！让外面的人知道！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地狱！
我的手指胡乱地、颤抖地抓向支架上冰冷的手机，只想把它拔下来，死死攥在手里，这似乎成了我与现实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时——
哗啦啦！！！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水响，如同水库炸开了闸门，猛地从我正前方的水面下爆发！
那张一直漂浮着的、咧着嘴笑的“李闯”面孔，连同簇拥在它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肿胀尸骸和那个漂浮的“李闯身体”，像是被一股来自深渊的巨力猛地吸住，瞬间沉入了墨黑的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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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面上只剩下剧烈的、浑浊的漩涡在疯狂旋转、扩散。
我抓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愕然地看着前方瞬间空荡下来的水面，只有混乱的水波和漂浮的泡沫。那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咯咯”的笑声也骤然消失了。
死寂。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都要不祥的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水域。只有我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橡皮艇在余波中摇晃的吱呀声。
跑了？那东西……沉下去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甚至来不及带来一丝虚假的侥幸——
咚！
一声沉闷至极、如同巨槌擂响朽木的撞击声，从我的脚下，从橡皮艇的正底部，猛地传来！
整个船身剧震！仿佛被水底的怪物狠狠撞了一下！我整个人被这股从船底传来的巨大冲击力掀得离地而起，又重重摔回冰冷的积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灌满了我的口鼻！
“咳咳……呃！” 我呛咳着，挣扎着撑起身体，惊恐万状地低头看向脚下的船板。湿透的裤腿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
咚！咚！咚！
撞击声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沉重！一次比一次狂暴！整个橡皮艇像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疯狂地颠簸、摇晃！船底的橡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来自下方的巨力彻底撕裂！
有什么东西！一个巨大无比的东西！正在船底疯狂地撞击！它在下面！它没有离开！它就在我的正下方！
“啊啊啊——！” 极致的恐惧让我发出不成调的尖叫。我死死抓住船沿，指甲抠进冰冷的橡胶里，试图稳住身体。目光慌乱地扫过水面，扫过船体周围。
然后，我看到了。
在我左侧的船沿外，那片被船体摇晃搅得更加浑浊的水面下……
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无比、冰冷死寂的眼睛，正透过浑浊的湖水，幽幽地向上“凝视”着我。
那眼睛大得不像人类，像某种深海巨鱼。没有眼白和瞳孔的区别，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黑。纯粹的、毫无生机的黑。那黑色之中，却清晰地倒映着我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它就在船边。就在水下。离我如此之近。
它……在看着我。
无声的、冰冷的注视。
“咯咯……”
那骨头摩擦般的、令人血液冻结的诡异笑声，这一次，无比清晰地、仿佛贴着我的耳膜，从船底深处，从那双巨大黑眼所在的水下，直接钻进了我的脑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