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睁开的!
眼皮被撑得极开,几乎要撕裂。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浑浊不堪,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血丝,瞳孔却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深不见底的黑点。那两点黑,没有任何生气,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非人的空洞与死寂,直勾勾地、穿透水面和空气,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我的呼吸,我的血液,我的思维,仿佛在那一刻被一股无形的、绝对零度的力量瞬间冻结。时间被无限拉长,拉成一根即将断裂的钢丝。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冰碴,堵得死死的,连一丝惊叫都发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可怖的、只有眼白的眼睛,在视野里无限放大。
李闯?!
不……不可能!这张脸……这张浮肿变形的脸,依稀残留着李闯的轮廓,但更像是一个拙劣的、被水泡烂的面具!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感,像高压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我全身的防御,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然后,那张肿胀的、非人的脸,那两片翻开的、暗紫色的嘴唇,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两侧咧开了。
一个弧度。
一个巨大到撕裂脸颊的、完全超越了人类极限的、诡异而扭曲的弧度。
没有声音。
或者说,在最初那零点几秒的绝对死寂里,我的耳朵被极致的恐惧堵塞了。我“看”到了那个笑容,那个撕裂了李闯面孔的笑容,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进了我的大脑皮层。
紧接着,声音才穿透那层恐惧的屏障,尖锐地钻进我的耳膜。
“咯……咯咯……”
“咯咯咯……”
那不是人生。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骨头在生锈的铁皮上用力地、缓慢地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滞涩感。它从那张咧开的、黑洞洞的嘴里发出来,没有声带的震动,没有胸腔的共鸣,更像是某种空洞腔体里气流强行通过时产生的、纯粹的噪音。
这“咯咯”的声响,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恶意和嘲弄,在死寂的水面上清晰地回荡开来。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我的喉咙,撕裂了水面的寂静。这不是我主动发出的声音,而是恐惧冲破临界点后,身体本能的反抗。我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整个人猛地向后弹开,手肘和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橡皮艇船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剧烈的疼痛反而让我混乱的神经有了一瞬间的刺痛清醒。
弹幕?直播?
我混乱的余光瞥向支架上的手机屏幕。那里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与惨白交织的炼狱图景。巨大的、加粗的、血红色的感叹号和文字如同瀑布般疯狂倾泻:
“鬼啊!!!!!!!”
“李闯!!是李闯的脸!!!”
“它在笑!它在笑啊!!!那个笑不是人的笑!!!”
“救命!!报警!快报警!!”
“主播快跑!!!”
“它戴着李闯的脸!水下那东西戴着李闯的脸!!”
“它在看镜头!它在看我们!!!”
“咯咯咯……我好像也听到那声音了……好冷……”
“完了!主播完了!”
那张浮肿的、挂着非人笑容的脸,依旧漂浮在水面上,离我的船头不到两米。那双只有眼白的、死寂空洞的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从死死盯着我,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移向了船头支架上那个闪烁着幽幽红光的手机镜头。
它在看!
它在看着屏幕外那几万个惊骇欲绝的观众!
那“咯咯咯”的摩擦声,似乎……更加清晰了。不再是单纯的噪音,里面仿佛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扭曲的……愉悦?像是欣赏猎物在网中挣扎的屠夫发出的、无声的满足。
“李闯……” 这个名字再次不受控制地从我颤抖的唇齿间溢出,带着绝望的嘶哑,“不……你不是李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但一股被戏弄的、混杂着悲愤的怒火却猛地窜起,短暂地压倒了纯粹的害怕。
那张脸对我的质问毫无反应。它只是咧着那个撕裂般的笑容,空洞的眼白“凝视”着直播镜头,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恐怖表演所带来的效果。那“咯咯”的摩擦声,如同背景音效,持续地、冰冷地嘲弄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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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求生的本能如同高压电流瞬间激活了我僵硬的四肢。我猛地扭身,几乎是连滚爬扑向船尾放置船桨的位置!冰冷的湖水被我剧烈的动作搅动,泼溅得到处都是。手指触碰到粗糙的塑料船桨柄,那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就在我抓住船桨,试图将它抽出的刹那——
咕噜噜……
一阵密集的气泡突然从我前方的水面下疯狂涌起!像是沸腾的开水,又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剧烈地翻滚、搅动。
我下意识地、惊恐地望过去。
借着船头那盏强光LED头灯惨白的光柱,我看到了——
水!
水面下,就在那张漂浮的、属于“李闯”的肿胀面孔的正下方,那片浓稠的墨黑之中,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浮上来更多的东西!
头发。大片大片湿漉漉、黏连成缕的黑色长发,像无数纠缠的水蛇,从深处蔓延上来。
然后是……皮肤。惨白的、肿胀的皮肤。一块块,一片片,像是被水泡烂后剥落的人皮,又像是……无数张破碎的脸的残片!它们扭曲着,翻滚着,在浑浊的水里沉沉浮浮。
紧接着,是肢体!肿胀发白的手臂!浮肿得不成形状的腿脚!还有躯干的残块!它们无声地、缓慢地从那片墨色的深渊里向上漂浮,带着被水流泡胀的惨白和腐烂的暗沉。有些残肢上还挂着破烂不堪、早已失去颜色的衣物碎片,像水草一样飘荡。
这些残破的人体组织,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如同地狱的浮萍,在强光灯的照射下,缓缓地、拥挤地,聚集在那张咧着嘴笑的“李闯”面孔的周围。它们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碰撞,像一群被唤醒的、沉默的仆从。
整片水域,以那张诡异的脸为中心,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漂浮着无数尸骸的坟场!
“呃……” 我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咙,又被极致的恐惧死死压住。头皮一阵阵发麻,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这不是幻觉!不是光影的欺骗!这是真实的、来自地狱的景象!
直播间彻底疯了。屏幕已经完全被文字和符号的狂潮淹没,服务器似乎都在不堪重负地呻吟。无数个血红的“尸块!!!”、“浮尸!!!”、“全是死人!!!”、“地狱!!”、“报警啊!!!”在疯狂滚动,速度快到根本无法辨认具体内容。其间夹杂着大量代表极度恐惧的乱码和尖叫符号。
那张“李闯”的脸,在无数漂浮尸骸的簇拥下,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再次将只有眼白的空洞目光,从直播镜头移回到了我的脸上。
咧开的嘴角,那个巨大扭曲的笑容,似乎又向上拉扯了一丝。嘴角的皮肤绷紧到极致,几乎要裂开。
“咯……咯……咯……”
那骨头摩擦般的笑声,陡然变得清晰、连贯起来!不再断续,不再微弱,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的恶意,穿透水波,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钻进直播间几万人的耳朵!
它在笑!它在得意地笑!它在嘲笑着我的恐惧,嘲笑着我的徒劳挣扎,嘲笑着所有目睹这一切的活人!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在疯狂呐喊。我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船桨,用尽全身的力气,不顾一切地狠狠向后划去!粗糙的桨叶猛烈地搅动着墨黑粘稠的水面,发出巨大的“哗啦”声,试图将橡皮艇从那片漂浮着无数尸骸和诡异笑脸的死亡水域推开。
船动了!在蛮力的驱动下,笨重的橡皮艇终于离开了原位,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
然而,就在船体移动的瞬间——
噗通!噗通!噗通!
几声响亮而突兀的水声,猛地从我身后、船尾的方向传来!
不是落水声,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水里探了出来,重重地搭在了船沿上!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淤泥、水藻和深层腐烂物的恶臭,猛地从身后袭来,瞬间将我包裹!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动作僵住。划桨的手臂悬在半空。
我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点一点地扭过头,看向身后。
头灯惨白的光柱,随着我转头的动作,颤抖着扫过湿漉漉的船尾边缘。
光,停住了。
照亮了那里。
一只……手。
一只肿胀得如同发酵白面馒头的手,皮肤被水泡得发亮,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指甲盖翻卷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指缝里塞满了黑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腐泥和水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