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将刀反转,递向慧明。
“贫僧今日来,不是求。”广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请。”
“请诸位师兄,一起迎弥勒降临,立现世佛国。”
慧明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刀柄,喉结滚动,半晌,才嘶声道:“弥勒降临?你是白莲教?”
“不不不,”广谋连忙否认:“贫僧可不是白莲妖人,诸位师兄都知道,贫僧出身庆寿寺。”
了智冷笑道:“早该想到的,道衍大师的拥趸,都是唯恐天下不乱之辈。我等都是得道高僧,可不会跟你干这诛九族的事情。”
“诛九族?”广谋笑意更深:“师兄们莫非还以为,只要乖乖还上银子,交出银行,那位王爷就会放过你们?”
他缓缓抽回刀,叹息道:“他要的,岂止是银行?你们寺里那藏了千年的金佛、古卷、田契、窖银……哪一样,他不垂涎?”
“荒唐!”了智厉声反驳,“我佛门千年古刹,根基深厚,信众无数!朝廷若敢妄动,天下信徒——”
“信徒?”广谋截断他,目光如刀,“孔家衍圣公,传承千年,天下文人皆是其信徒,尊荣无两。结果呢?”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雅间内彻底没了声音。
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以及几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慧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孔府被抄,圣人后裔被拉去辽东耕地,千年积累一朝散尽,所谓圣裔体面,在朝廷铁腕下薄如蝉翼。
孔家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寺庙……
“你走!”慧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把钱还上,难关自渡。朝廷……王爷总也要讲个王法,总不能毫无由头,硬抢我佛门清净之地。”
这话说得虚弱,连他自己都不信。
广谋看着他强撑的模样,轻轻摇头,那眼神竟似有几分怜悯。
“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将刀递还给手下,重新拉起罩袍的帽子,阴影再次遮住他的面容,
“诸位师兄,若改了主意……二月十七号,蓝田玉山镇,东头有间废弃的山神庙。”
他走到门边,手扶上门框,微微侧头,最后留下一句:
“记得,提前把僧兵……集结好。”